南风三月七

【美宣】天罗地网

(*´・v・)考完六级冒个泡

*大学校园设定

ooc属于我

   1.    

      生活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块便又是一块,成了连锁反应。


     大三开学初期,吴宣仪的父母离婚了,原因不详。母亲带着年幼的弟弟离开了家,临走前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似乎是永远不回来的架势。


     好巧不巧地,外出夜跑,又戏剧性地撞上了被男朋友劈腿这一狗血剧情。昏黄的路灯下,吴宣仪眼睁睁看着昔日恩爱的男朋友和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手牵手亲密无间的背影渐渐远去,只剩下被泪水充盈的模糊。


     男友当晚在qq上向吴宣仪道歉并坦白,说他们是在酒吧认识的,对方是校舞社大一的小学妹,性感热情,魅力无限。


     是啊,学姐人老珠黄,哪有学妹可口。


     暗夜沉重。吴宣仪把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所有的灯打开,但室内安静得像海底沉船,永远暗下去了。于是干了几罐啤酒,醉醺醺地躲在被窝里流了整整一晚的泪,悼念自己逝去的可笑初恋。


    她想,人生于她虽开展才一小半,然而这种苦涩、哀思滋味,啃噬内心,亦无人可告语。自从母亲和弟弟离开自己,原本还算和乐的四口之家分裂,父亲不知是公务果真繁重还是刻意在外流连酬酢,习于夜归。


    吴宣仪觉得自己走错了童话故事——原本读的是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的宫廷舞会情节,她是那故事里头戴皇冠等待王子的小公主,放下书睡了一觉,回来一看,变成狼嗥声四起,独自在暗夜森林迷走的孤儿。那关键的一页被撕走,回不去了。


    关于家庭和谐,爱情美满的幸福梦被他们搅得支离破碎,人生一下子坠入了谷底,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压抑色彩。    

   

   但是吴宣仪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件事,她得去见他口中“魅力学妹”的庐山真面目。
2.
     从小道打听来消息,她叫孟美岐,是舞社的副社长。这个舞社在学校里极为有名,才大一就升任了副社长,出类拔萃的舞蹈和组织能力可见一斑。


     吴宣仪正在校园里迈开步一面神游,竟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校车,鸣着笛一路呼啸着冲她而来。吴宣仪慌了心神,直挺挺地傻站着,不知道如何躲避它。


      腰部突然被一道坚定的力度扣住,然后就被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校车已经疾驰而过,吴宣仪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发现对方还没松开手。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脖颈间,惹得她起了轻微的战栗。感觉到脸颊开始发烫,吴宣仪连忙向后撤了一步,挣脱开她。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金发女孩,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小心点,走路时不要分神呐。”女孩定定看着吴宣仪,语调柔和,嘴角似乎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谢谢你。”吴宣仪抱紧手中的书,冲她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当她对上她的眼睛时,莫名地心跳开始加快,手心出汗,只想飞也似地逃离这尴尬的局面。    

    

    脑海里浮现出威廉·布莱克的一句诗,是讲婉顺如银、火炽如金的少女。但是吴宣仪今天遇到的女孩子,她身上却有婉顺的金。她身材高挑轻盈,冰肌玉骨,眼睛浅棕色。除了容貌之外,给吴宣仪深刻印象的是她那种恬静而神秘的气质。她那动辄的嫣然一笑,但笑容却使她更显得冷漠。


3.     

    今天是舞社招新的日子。吴宣仪决定伪装成大一的小学妹去面试,加入舞社,更多地了解孟美岐。


    作为标榜培养舞蹈大神的舞蹈社团,墙上贴着各种励志标语,面试也极为严格,吴宣仪本就不是什么积极分子、自来熟之人,这类标语像教官持扩音喇叭对她精神喊话,还没坐定,她就想逃了。


    室友问吴宣仪为什么在学业繁忙的大三突然想起来要跳舞,吴宣仪只得编了一大堆理由搪塞她。譬如跳舞可以缓解学业压力,以及这个舞社如何如何有活力,训练如何专业,表演机会如何多,成员如何亲切,像家人一样相处等等。


     吴宣仪认为自己是带壳动物,看似外向开朗其实并不容易敞开心怀融入人群,但不知为何,编出来的那句“像家人一样”在心上敲开了一丝缝隙。那时她对“家人”这两字很敏感,若有人愿意像家人一样对她,她的外壳或许就溶了。


   “下一个,吴宣仪。”房间内传来了呼唤自己的声音。吴宣仪悄悄抚平了衣角因紧张而捏出来的褶皱,深深吸了口气,整了整妆容走了进去。


     吴宣仪打量了一下对面坐着的三位考官,两男一女,只是那个女孩子是齐肩短发。那孟美岐应该是没来。真是奇怪。


    忽然,走廊传来一阵喧哗,吴宣仪不禁抬头望向门口,迎面闪来一条身影,两只炯炯发亮的眼睛,与那日救自己的女孩如出一辙。她怎么来了?


   “美岐!”负责面试的女同学喊。


   吴宣仪还没来得及震惊,女同学已经开心地跑上前,一手亲密地勒住孟美岐的脖子,这被勒的孟美岐冷不防遭此一顿,整个身体往前踉跄几步,撞歪桌子,差一点跌到她身上。吴宣仪连忙站起,无声息地往旁边躲了几步。


    “你可算来了!”女同学说。


      孟美岐挠挠头:“不好意思,之前有点事耽搁了。这刚开始没多久吧?”


    “对,有你把关我们就放心了。”后面的一个男生点点头,笑着回道。  


      偏偏是她。不知为何,吴宣仪只觉得胸腔里有飕飕的悲哀。


     她冲吴宣仪粲然一笑,露出最有征服力的那种细美的牙齿: “ 你好,我是副社长孟美岐。”仿佛初遇一般。


     吴宣仪和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甚至不愿在意接下来的面试环节,心里的恹恹不乐已经快把自己拉入深渊。她病痴地想:我到底怎么啦?


   “宣仪同学?”她是提醒自己要专心,吴宣仪连忙强迫自己从小情绪里出来,扯住一个勉强的笑容。


    “以前学过跳舞吗?”孟美岐看着她,眼神意味不明。


   “学过。”小时候的一些中国舞的底子还是在的,吴宣仪知道孟美岐是要她展示出来,于是也不推脱,就着音乐舞了起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十里芰荷的江南水乡,九天玄宫的三千佳丽,明月高悬的山湖高崖,旋转跳跃,以柔克刚,书写一切世间之美,在绝美的风华中绽放。


     这是吴宣仪理解的中国舞,她也极力展现,试图让孟美岐领悟,读懂。


   “很棒。”吴宣仪从孟美岐的眼里看到了诚挚的赞许和欣赏。终究是个小她三岁的孩子,情绪是藏不住的。  


     "欢迎你的加入,吴宣仪同学。"


4.    

      训练总是充斥着暗无天日的汗水。


     吴宣仪对着镜子一遍遍地检查着舞蹈动作,企图把自己变成一个节拍器,做到完美的踩点。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一面之缘,孟美岐似乎总是特别地关照她,她常常会单独指出自己的错误,以严厉的口吻训斥自己。孟美岐对于舞蹈总是精益求精的,要求甚为严格。


    那天休息的时候,孟美岐悄悄向她挪了过来。   


 “那天我是故意装不认识你的。”孟美岐吐吐舌头,“你知道的,如果我们是熟人的关系,面试在别人眼里就带着几分不公平了。”


   “没关系。”吴宣仪露出了自己的招牌笑容,然后摸了摸她柔软的金发,“你是副社长,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嘛。”

   话匣子像是被这把钥匙打开了,源源不断的默契涌出来,像是命运早就设定好了的。


   吴宣仪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是风象星座,吴宣仪是古灵精怪的水瓶,她是完美主义的天秤。她不喜欢吃番茄炒蛋,也讨厌苦的东西。


    她总是练习室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那个。练舞练累了,她就胡乱躺在地板上,蜷缩着小憩一会儿。吴宣仪怕她着凉,也习惯了偷偷给她盖上衣服。


   练柔韧度的时候,孟美岐会握住吴宣仪的双手然后做出把她拉过来的动作,她们双腿叉开一定的角度,脚连接在一起。“嗷嗷嗷.....疼疼疼,美岐你轻点,我一把老骨头受不了。”吴宣仪夸张地作出龇牙咧嘴的样子,听到对面轻轻“噗嗤”一声笑了,于是心底也像抹了蜜一般。


    通往成功的道路本就孤独。孟美岐说她是不怕孤独的,因为她孤独惯了。孤独和寂寞多么不同啊。孤独是自发的、饱满充盈的,而寂寞什么也不是。


    孟美岐告诉吴宣仪,以后有她陪伴,吴宣仪再不会一人。吴宣仪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心里只是苦涩。
    
    吴宣仪对她开始产生不可思议的亲密感,不单因为这些奇妙的关系,或许,每个人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既是独一无二,则皆是绝对孤独寂寞的一生。她发现自己渴望接近孟美岐,不再是因为前男友,而是因为她本人。吴宣仪想去通过她已经通过的故事,去阅读她已经阅读的悲哀。然后,才发现在面对美好事物时的第一个反应是流泪。     


   她们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关系愈来愈亲密。但孟美岐从未和吴宣仪提及感情方面的事情,吴宣仪也没有过问。这么久以来,她并没有看见孟美岐和任何舞社以外的男性有过接触,不禁产生了浓浓的疑惑。


     吴宣仪是很难把眼里的她与在酒吧和前男友厮混的她联系在一起的。


     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两个孟美岐呢?一个是美好温暖踏实稳重的白日天使,一个是叛逆恶劣又充满魅力的暗夜精灵。


    如果真的有两个孟美岐的话,那该多好。但清醒实为一种可怕的局。吴宣仪额头渗出细汗,根本不敢想以后怎么面对她。


5.    

     那晚,吴宣仪训练完,步出活动中心,望见天空密集起来的乌云。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宣仪。”是熟悉的声音。吴宣仪转过头,看着孟美岐。她已卸下成熟的妆容,皮肤白皙,五官是还没张开的青涩之气。“我有话想和你说。”


    孟美岐走过来,牵住了吴宣仪的手。吴宣仪的头脑刹时竟一片空白,或许是被一股幽然涌生的初春情愫晕染了,更暧昧更难自控的悸动在心底浮沉,若明若暗。


   “怎么啦?”吴宣仪用温和的语调应她,撑起一把伞示意她和自己一起走。


   外面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雨。  


    孟美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吴宣仪,像落笔画画一样,从脸到肩到胸到脚,依次扫视着她的全身,目光所到之处,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色泽。   


  “其实....我是有男朋友的,他一会儿来接我了。”她的话语里甚至透着几分羞涩的韵味,这是吴宣仪第一次见她这样。


   在舞社独挑大梁的时候,在她跳舞绽放光彩的时候,在她把自己拉到她怀里的时候,她都是中国舞里乘旋风载云旗、高举长剑手抚彗星的形象,可她只对爱人展现出这一面。吴宣仪无缘得见,甚至心里有些嫉妒起她的前男友。


   你根本配不上她。可我不想看见她伤心。吴宣仪终究不忍拆穿这个华丽的谎言。


    眼瞧着远处的他走来,孟美岐在吴宣仪身边,眼里闪着热切的光。吴宣仪觉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过是此刻自己与她的距离了吧。


   “好,那你们慢慢聊,我走啦。”吴宣仪怕前男友会看到自己,便想赶紧撤退。可是强打起精神,发觉自己声音已经哑了。吴宣仪冲孟美岐摆摆手作道别,然后把自己的手和她纠缠在一起的手分开。


    孟美岐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几秒的失神,没有再笑了。


   吴宣仪快速躲到了一棵最近的树后,大雨瓢泼而下,她闭上眼睛,甚至逃脱得过于狼狈而忘记打伞。摸了摸脸颊,发现已是大片冰凉的濡湿,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若这一切都是梦幻泡影,梦醒时,该如何收场。


6.    

     吴宣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家门口的。


     雨还在细细密密地下,远远地,她似乎看到昏黄的路灯下,那个人打着把明黄色的伞,明亮的黄色在雨地里,投下一团光晕,浅浅地印着几朵花,微微摇曳着。


     是梦吗?


     直到被对方紧紧地抱在怀里过于真实的触感传来时,吴宣仪确定了这不是梦。雨声挟裹而来,绵绵的,空气里弥散青涩的身体气息。


   “宣仪,我喜欢你。一直都是你。”孟美岐侧过头吻住了吴宣仪。吴宣仪感受到她托住了自己冰凉的脸,沿着唇形轻轻描绘,细腻的呼吸与炽热的鼻息交融着。吴宣仪因为淋过了大雨,疲惫的意识已有些模糊,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对方的温柔占领。


   “你什么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衣衫湿透的刺骨冰冷,吴宣仪在不停地发抖,连声音也是抖的。


     孟美岐把吴宣仪抱得更紧,头埋到了她的颈窝里:“和我在一起吧。”


  “你不是有......”吴宣仪仍然不可置信,觉得这是梦。


  “都不重要了。”


  “他可是.......”


  “宣仪,不要提外人了好不好。”孟美岐拨开她额前湿漉漉的头发,然后在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感受到圈在腰部的手逐渐收紧。孟美岐想,早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吴宣仪,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怕自己全力抵抗,还是逃不过内心的声音,被丘比特之箭捕获,坠入情网。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比你能想到的还要深。这也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不必多费唇舌,随心而行吧。色身缠交如此欢快,不必啰唆,一把干柴烈火烧得魔鬼死去神仙活来。


   满腹的感情压抑不住,终究会在火山口喷薄而出。她们都是这样。


    吴宣仪的确是一座孤岛。这么抱紧自己,一点点学会了坚硬自己的心肠,孤绝地伫立在水中央,面对狂风暴雨。


    可是孟美岐早已化作了千万的洋流。水波潋滟,银色的光芒被轻柔的江风抽丝剥茧,留下筋骨,一层层地镀进心脏。清凉、静谧和光洁,环绕在她的周围,耐心而诚挚地缝合裂痕,不动声色地抚平沧桑。


    吴宣仪不知道是她容貌姣好、体态翩跹引自己流连,或是言谈有味、笑语盈耳使自己如饮醇醪,或是磁性的声音熨帖了自己的心、飘香的气味勾住了自己的魂。


   吴宣仪只知道,她即使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也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7.

   (孟美岐视角)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学校晚会。


   那天你作为优秀学生干部代表上台领奖发言,有辉光自你发间悄然亮起,我便分不清是凌晨的星子抑或是夏夜的萤火了。我只记得,你的目光穿过亿万人海,与我有那么几秒的短暂交汇。


  那是一个美丽的星夜,二月的深宵是寒憟的,而你的双眸却盈满莹丽的星光。


    你明白那种感觉么?整个世界都刹那间安静下来,风静云止,只能听到我的心脏如战鼓般响彻我的耳际,我感觉我的脑子开始放起了绚丽的烟火。


   那时,我的心里便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充满了一份丰硕的爱,那些星子像是千万盏灯火伴我前进,我从你的眼睛里获得眷爱。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我甚至渴望触碰你,我渴望你身上的温度,我可以想象,当我的嘴唇抵到你跳动的筋脉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你真实存活着的生命力。


  我从别人口里知道了你,你是有男朋友的。那时的我痛苦万分,每天都在犹豫要不要就此断了我的念想。


   我们隔着多少距离?远吗?远得像亿万光年外的星体那般迢遥。近吗?近得像你我凝视时眸与眸那般窄密。我希望你开心快乐,知道那样的结果后,我将一个人安静地离开,不声不响。


   可是我还会怕他让你不开心,他给不了你幸福。我必须试试他。我知道他晚上常去的那家酒吧,于是水到渠成地,上去和他搭讪。他是个经不住诱惑的人,自然是靠不住的。那样我和你还是有机会的,我相信我们的故事总会开始。


   我故意在你面前和他表现出恩爱的样子,只是为了刺激你,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幸好你大概记不得我的长相。以你不服输的个性,你一定会来了解我,这也是我能把握住的最后机会。


    你跳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我没有想到你会因此进入舞社,沉寂许久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了。我想靠近你,想拥抱你,更想亲吻你。这些都不能着急,要一步一步来,毕竟我那时还不确定你是否爱我。


   在我款款的倾诉里,你必然是唯一的聆听者,我将思绪里所有曾感动过我的事物传述给你,只是要你也蒙受这份美丽的感动;这样,我们才能说你我是永恒互属的,因为你我的爱才是心有灵犀的永恒默契。


    我们各自孤独,但从此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你的本质是执拗的,当你害怕生活的折磨的时候,你就喜欢可着劲儿地折磨自己,这样子就不会再害怕,这样翻滚着的记忆就会慢慢趋于平静。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企图通过你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来确认你对我的感情,可是你隐藏的太好了。看到你为除我以外的别人伤心,我会疯狂吃醋,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知道你放下前一段感情了,但我还太过迷茫。正如《小王子》里说的,我应该意识到,你隐藏在那不高明的小把戏后的脉脉温情。不幸的是,当时我还太年轻,不知道如何去爱。


   我承认在爱情里,互相揣测,互相试探是最为低端的把戏,可我们甘之如饴。我一早设下陷阱等你来跳,你亦是如此。


【end】

【美宣】独角兽

  * 现实向
  * ooc

    “你们愿意嫁给我吗?”  吴宣仪看着右前侧的孟美岐欲单膝跪地,款款情深地回应粉丝的示爱,内心里忽地涌起不可名状的波澜,使劲一把将她扯到了自己怀里。

     孟美岐感觉自己腰部的软肉被对方纤长的手指狠狠地掐了一下,她回头看看吴宣仪若无其事云淡风轻的一张脸,内心喜悦就要喷薄而出了。好可爱啊。

     于百转千回之中,孟美岐那盏行将熄灭的心灯又发出些微的光焰来,那些曾经一度喑哑的未知爱意,重新从干涸的大脑沟回中流淌了出来,在云雾缭绕的河上,开出一串花朵。     

    回国后的吴宣仪心事重重,不像以前那样放的开 ,总是顾虑太多,可是再官方也有绷不住的一刻。

    忙完一日满满当当的工作,卸完妆,孟美岐躺回了酒店的床上,打开了微信的置顶对话框,与“🦄”。半小时的手机使用时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把它全部留给吴宣仪。

      因为平时不怎么用手机,孟美岐打字有些生疏,但还是抱着一颗扑通扑通的狂跳心脏认认真真地编辑了一条信息: “ 睡了吗?”

      对方秒回: “还没呢。”

       孟美岐把手机平放在床上,飞快地把打好的一大段嘘寒问暖的关心换成了一句意味不明的文字:“那......你不打算解释下?” 天秤座的纠结再次使她用上了奇奇怪怪的傲娇语气。

     “解释啥?”

     “........”意识到和这个人思维果然再次不在一个次元了,孟美岐哼唧唧地捶了捶枕头,“我们见面聊吧,线上说不清楚。”

      吴宣仪天真如春风,快乐如小猫,短暂的睡眠还不足把白日的疲倦完全恢复过来,即使是傻笑也是用尽气力的,下一秒就撑不住浓浓的疲惫要倒下去。孟美岐见她这副困得不行的模样,醋意霎时烟消云散,借给她一个温暖的肩膀。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也不言语。

       吴宣仪感觉到孟美岐温热的手掌正悄悄地一点点下移,然后十指试探性地贴合自己的指缝,轻而缓慢地摩挲着手指上薄薄的茧,一点点嵌入,然后相扣。

   “脸凑过来一点。”吴宣仪低低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像是磨砂的纸。

    孟美岐听话地移过来了一点,对方在自己的嘴唇上飞快地“啾”了一下。这次不是脸颊,不是隔着空气的,也没有了旁人的打扰和阻隔。空气里都是清甜而青涩的气息。于是孟美岐白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一只红番茄。

     她僵硬地掉头: “宣...宣仪?”  对方回应的眼眸如同月光下的琼液,折射出清亮的光线 ,一如她的歌声与情意,纯净、明亮。

    孟美岐深吸一口气企图使自己平静,同时感到,身体内部,某处,电闸合上了,情感的电流缠绕,翻卷,急速流淌,握着吴宣仪的手止不住轻轻颤抖。

    吴宣仪靠在她肩上,微微舒喘着,垂下睫毛,神情像少女一样羞赧,陶醉。这是她极少展现的本我。“我记不清了,记不清有过多少次了。或许这是第一次,或许它只属于一个梦。梦是不讲究开头或结尾的……”她突然睁开眼,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美丽:“梦里我和你还是那两只独角兽。记得吗?”

      潮水般一浪一浪地席卷而来,时而低缓温柔,时而急促汹涌,她们深处其中,有严重的淹没感和弱势感,同时也与未知的少女心思深深纠缠。   

    海子有一首诗这样写道: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高原上一座荒凉的小城……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今夜,我只想你……”

     孟美岐看见吴宣仪时,她正站在一道彩虹面前,在视线不及的远方。陪伴她们的有略含甜意的风,充满果汁的空气,还有远处闪光的河带,岸边的薄雾,一两滴被蛐声惊落的露珠。

     因为拍摄mv的需要,孟美岐戴上了一只小帽子,有尖尖的角。吴宣仪也是,金色的长发上长出了一只圆圆的可爱的小角,像两只独角兽。

    “美岐,我们来斗角! ” 吴宣仪闭上了眼睛,叉着小腰,对孟美岐作出娇嗔的撒娇,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模样,是不应该对着自己的队友做出的。她的眼睛,口唇,和唇边浑圆的漩涡都开出了朵朵的笑意,轻软如同花影,痒痒的甜蜜涌进了孟美岐的心窝。正如云过留痕,浪留柔波般诗意。     

      孟美岐觉得她就像一丛黄玫瑰绽放在荒原上枯萎的草丛荆棘中间,在十二月寒冷的日子。它们透亮的黄色,带着无法消弭的温暖,尽力地传达一朵花本真的意义。

     孟美岐弯了弯眼角,倒映在眸中的身影越发的氤氲。宣仪,宣仪,孟美岐默念着这个早已熟稔于心的名字,她是用百分百纯糖和香料制成的女孩,是大山深处跑出来的美丽精灵,与自然接壤,灵性在她的身上未曾削减半分。

      郊野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肆虐、自由,它带着轻快的力量,用呼啸的风声唤醒孟美岐的悸动情愫。

     在异国他乡的高压环境里,蓦地闯入的孤独小兽手足无措 ,陪伴她的一直是那个人。提着行李箱的吴宣仪优雅大方,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来自远方的姑娘”,孟美岐那时不经意地应了,回头凝望窗台一株开得正好的黄玫瑰,揣想“远方”这个跳跃了昔日的词语葆有的天真和勇气。

     相遇似乎是宿命式的必然,一路陪伴也是。好像有所感知,又好像没有任何感知。一切都在上帝的预料之中。两个人被丘比特牵引着,从不同的地点向同一个方向和同一个地点去交汇,去相遇,这是谁也无法避免的事。这份心境,独一无二而不可复制。

    给她喂食时悄悄用手接住食物碎屑,一起舞蹈时把手默默搭在孟美岐的手背,以及意味不明地坐到她腿上。青春岁月里都是她,都是年上不经意留下的痕迹。

    孟美岐也会用同等甚至更深的温柔回馈吴宣仪,但是很快地,她的小心思便被哄哄闹闹的队友打闹掩盖过去,像是沙滩上偷偷画下的爱心,只有涨潮的海浪知道。

     女团本就是打闹玩笑的姐妹情谊,世人哪里会猜到那些无人角落里的浪漫温柔秘密。苞娜与宣仪似乎更加亲密无间,宣仪对苞娜的宠溺,大家都看在眼里,也就忽略了另一个人。

     孟美岐困扰的心思在偷偷发酵。为什么她不跟我这样呢?我是哪里做的不好,让她疏远我吗?     

    

   孟美岐习惯了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吴宣仪身上,从背后抱住她,悄悄蹭蹭她的秀发然后偷偷埋进去。

    大家都很亲密,自己这样也不会显得突兀奇怪。年上不明不白的态度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怎么想的,可是太多过于明显的眼神已经将自己彻底出卖了。像火焰一样炽热而又纯洁,每天,孟美岐就用像一颗颗晶莹透明的泡沫一样反复重复的眼神去堆积和支撑她虚空的思念。

    梦与眼下,孟美岐都走不出。

    在回去的车上,孟美岐着将脸贴近窗玻璃,迎面几乎挨上了气流吹来的山峰,温热的手指触去,湿漉漉一层雪霜,映出身旁的吴宣仪安静靠在颈枕上的睡颜。

    长期羁留在一个冰冷的城市里,那儿缺少爱、休闲与温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庸俗之气和枯燥滑稽的理性……还有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没有休息,只有梦想,只有日复一日的练习。

   城市一定会把它遮天蔽日的黑雨全浇在她的身上……但孟美岐从来不怕,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她的情感也不再愿意躲在房间里避风取暖,它们习惯了跟着她在风中行走漂泊,却日益牢固而坚韧。

     她将自己微妙的感情倾注在吴宣仪身上,渴望吴宣仪能懂她。

     

    “我的梦想,可能大家都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     

    “我知道。”

     吴宣仪没有辜负她,她什么都懂的。

     可我只知道你是吴宣仪就够了。孟美岐在心里一遍遍快活地叨念,激栗不安着。    

   

     夜色如水,诉说着童话的轻盈和神秘。     

     吴宣仪似乎被孟美岐的过于局促频繁的心跳声惊动了,浑身的血似湖水在涌胀,似烛苗在燃烧。她睁开眼 ,身子倾过去,惺忪的睡眼微微眯起,头发垂下来,散落到孟美岐脸上。

    讨厌鬼。这只独角兽连我的梦也不放过,都要闯进来。半梦半醒的吴宣仪气呼呼地想惩罚一下这个不速之客。

    车仍在行进,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柔软而潮湿的亲吻落到了她的唇上。孟美岐愣了一刹那,随即扶住了吴宣仪略微平坦的后脑勺,想要吞进她每一寸细腻的呼吸,然后抵死缠绵。

   这是个很绵长的梦,窗外夜鸟的梦呓,细微地,一声声鸣叫,像极了婴儿的午夜梦回,把嘟嘟的小嘴瘪一下,吮一下,侧个身,又沉酣而去。心头余悸未平,一波又起。她的鼻息温柔,微微起伏的胸口似遥远的松涛在蔚蓝的月夜中汹涌,奏着如梦如幻的旋律。

    这也是孟美岐做过最好的梦。孟美岐在心里写了一封信,诉说黄玫瑰在荒芜中的盛开和凋谢,里面夹杂着她的发现:黄玫瑰盛开时,花瓣彻底打开,花期也特别长,没有红玫瑰的羞赧,也没有红玫瑰的脆弱,凋谢的花瓣,披萎于地,仍然是带着韧性,色泽明亮、透彻,它带着少女的天真和勇气,站在荒原上。

    孟美岐和吴宣仪在一起时,喜欢作这样一种比喻: 有一种光,本是从吴宣仪体内发射出来的,吴宣仪却误以为是那光厚待照耀了自己。

    孟美岐把它存封在心灵的某个角落。然后在心中赠送给吴宣仪黄玫瑰,独角兽和她的爱情。她总是喜欢紧紧抱着她,乖巧温顺地嗅着年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爱是克制。可孟美岐面对吴宣仪 ,根本克制不了自己。她怎么会在镜头前酿出那么多荒诞不经的纰漏,怎么会这样的失控? 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平静,才会展现完美的表情管理?
    

    一万个夜晚流淌于指间,一万种引力将我指向你,一万次撤退也无法抵消,你念一声我的名字。 

     我不仅想现在每时每刻和你在一起,心里眼里都是你。我还想郑重地牵起你的手,光明正大一起走向属于我们的王座。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与公主。只是,戛然而止的寥寥数语根本说不尽我们的共同经历有多么美好和珍贵。

     我长大了,可以站在你左右,成为你的依靠了。

      冥冥中,听见罗伊·克里夫特在低语:我爱你,不光因为你的样子,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为什么我亲别人时你都会做出那种表情?”吴宣仪拉了拉年下泛红的耳朵 。她可是有偷偷地瞟到孟美岐的小失落 。      

     

    “宣仪......”

    “你对别人的喜欢,和对我的是一样的吗?”吴宣仪低下头,绞着手指,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孟美岐看不清她藏在头发后面的脸。

   “你知道我给你的备注是什么意思吗?”孟美岐轻轻吸了一口气,凑近她的耳朵。
   下一秒,吴宣仪听到了这辈子最动人的情话。

  “独角兽,是天真纯洁和勇气的象征,也是我对你矢志不渝的爱恋。”

【美宣】眉间雪

武侠AU

有小车(×)  还ooc

如有不适可避雷(  ̄▽ ̄)σ

  1.      

       夜色寸寸侵染,松林迎风发出凄怆的松涛声,猫头鹰在啼鸣,声音嘶哑。孟美岐立在高处,望着四周满地的尸体,赤色眸子微微敛起,吹了吹雪白的长剑末梢上一丝残存的血迹,便转身运起轻功飞远,宛若无事发生过。    

        宁王府的夜向来沉寂,唯有一豆烛火安静地燃烧跳跃着,和窗外的寂寂虫鸣。

       一进门,职业习惯便使她灵敏地嗅到了室内陌生的气息。她随手一挥,一片细如尘土的粉末洒落在地上,磷磷的微光闪烁而起,一排细小的脚印显现出来,一路蜿蜒,最后终止在衣柜边上。

       她咳嗽了一声,“出来吧。”

      明知自己行踪暴露的小贼仍负隅顽抗,以为只要自己咬紧牙关不出声就能继续隐形。

      孟美岐冷笑,心想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家伙,便举起双手干净利落地搭了指诀,四道橙红色的幻影出现在衣柜的四周,她一声令下,“起!”

     衣柜立即离墙三尺远,半跪在地上双手环胸紧抱一只寒玉的小贼被迫直视孟美岐的眼睛。幻影照着她唇红齿白一张粉嫩的脸,像开得满满的一枝芍药花。孟美岐摸了摸自己的腰际,却只摸到一片空——原本贴身佩戴的玉今夜忘了带着,竟不知何时落入了她手中。

   “你回来啦。”声音甜甜软软,听上去人畜无害,“这么晚了,你饿不饿?”

    “起来,留下那块玉,滚出去。”孟美岐并无耐心和一个小毛贼讲道理,若不是她今夜心情因为圆满完成任务还说的过去,恐怕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此刻就不会完好无缺了。    

    “啊,原来这是一块玉。”小贼将散发着寒气的冰玉举高一点,“你好有创意呀,我还以为是一块蓝色的石头。”话音未落,又将玉更加搂紧怀里,俨然一副天真烂漫的孩童抢着要心爱的玩具的模样。

    孟美岐见她如此,便淡淡勾着嘴角招了招手。半透明的灵体们刹那间涌出来,围在她的四面,冲着小贼龇牙咧嘴,只等她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去吸食热血。    

    小贼的视线四下环顾一圈,故作惊悚害怕状: “喝!长的怪恶心的!本姑娘肤白貌美细皮嫩肉的可不能便宜了你们! 我这就消失!”

    孟美岐诧异,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地上不肯起来的自恋小毛贼竟不畏惧自己的模样,还看得见她驱使的小可爱们。“你是什么人?”    

   “英雄不问出处。”小贼嘻嘻一笑,“自然是宁王府的客人,只求姑娘好心赐我一口饭吃呗。”    

    “可惜我并没有心,你找错人了。”孟美岐淡淡瞥了她一眼,拍拍手,四个灵体一起松手,啪一声巨响,柜子又落回原位,灰尘四溅,后面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今日乏了。明日我便捆了你,交给义父处置。”孟美岐挑挑眉,整理了一下自己橙红色的柔顺长发,“ 你就好好待一会儿吧。”她好整以暇坐到了宽大松软的沙发上,给自己煮了一杯热茶,准备服药。那块寒玉是给自己调和身体元气用的,常人握在手里半炷香的时间,就难以忍受它入骨的寒气而气虚至极,所以她大可不用动手。     

    

     孟美岐生来有热疾,受不得光晒,若是暴晒在日光下,轻则炽热如灼,重则皮开肉绽。这病催生了她与常人不同的发色和瞳色,皮肤也白得几乎透明一般。并且无药可医,日益加重。宁王寻遍天下名医只为她寻得一些调养生息,缓和心气的药方。故杀人从来只在夜里出手,白天则居于暗室,不得见天日。

     小锅釜中水纹渐沸,蒸腾于飘满苦涩的药草味的房间里,晕开一点氤氲的湿气。
    小贼不依不饶打破了寂静: “哎,姑娘煮了什么好茶,给我喝一杯行不行?”端着茶杯的孟美岐呛了一下。那个丫头完全没有身为小贼的自觉嘛,行窃被抓还拿自己当客人待,也不知天生弱智还是脑子进水。

    ”我最后再说一遍,留下我的玉,你可以滚,我不追究。”苦药入喉,孟美岐觉得自己怕是中了她的什么蛊惑,竟如此宽宏大量,内心还有些不忍看她受这冷气之苦。

    “姑娘是生病了吗?在喝药吗?身体哪里不舒服?”小贼依旧关切地自顾自说着话。   

       ........    

     装什么傻,有本事比比,看谁耗得过谁。于是孟美岐决定接连几个时辰不挪位,喝药换药都在那张正对柜子的椅子上进行。她舒服自在,小贼背贴冰冷的墙面面对一张结满蜘蛛网的柜子压着手里还拿着“冰块”,天壤之别的处境啊。

    月现星浮,是一个美极了的夜晚。孟美岐看着自己手臂下隐隐作痛的地方,它像一阵淡淡的轻风,掀开记忆的帘帷,吹起了沉积在岁月烟尘中的重重絮片 。

    她也曾在阴暗的屋子里向外张望,外面有非常美好的淡金色日光,它给予了人们生活愉悦的希望和生机。清风微微起,花香怡人,蝴蝶振动了一下它的翅膀。

   于是,她像别的孩子一样蹦蹦跳跳跑到阳光下,闭上眼睛微笑着拥抱太阳。

    然后。

    在剧烈的灼烧痛楚中,孟美岐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长出了烈焰般的花纹,一点一点,从一处蔓延全身。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皮肤裂开和鲜血涌动的声音。噗嗤噗嗤,身体里像有一只巨兽,要把她撕裂。她睁着赤红的眼,看着周围孩子惊恐的眼神交汇在自己身上,还不停地指着她的红色长发,骂道:“ 怪物。”

  

    烛焰燃烧的声音落在月色里,好像给吞吃了似的,没留下一点依稀仿佛的音响。彻底的寂静,给沉沉夜色增添了分量,也加深了沉浸在过去里的孟美岐的孤凄。

    刀尖浴血上滚过来,难得有人愿意陪着孟美岐,和她一起待一会儿说说话,哪怕是以这种方式。

     这次孟美岐静悄悄地走了过去。融融月色落在那个抱着寒玉缩成一团的小贼的白中泛红蜜桃般的小脸上,皮肤细腻,一双手似嫩葱。她紧紧抱着自己不住地发抖,呼——呼——呼,呼噜声一再地吹起黏在她鼻梁上的蜘蛛网。

     她竟能忍受得住玉的极寒之气。除了热疾缠身大限将至的自己,更适合拥有这块玉的人或许已经出现了吧。

     孟美岐觉得,自己的确是被下蛊了。

2.    

     小贼和杀手的僵持在第二天早上化解,条件是,杀手同意少女小贼带走那块充满灵气的寒玉。

     小贼脸上的笑容,却似青荷上的露珠,又似星月朗照,那么的透明和纯净。赞美之语从她的两片殷红的薄唇里源源不断地蹦出来:“ 姑娘真是人美心善风度翩翩慷慨大方豁达仁慈......” 

     孟美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就去洗漱,待回来发现桌上摆着的热腾腾的豆浆油饼早点已少掉了一大半。

    小贼早已自说自话自己款待起自己,嘴巴鼓鼓囊囊塞着,看到孟美岐还殷勤招呼: “来,喝豆浆喝豆浆,已经没有那么烫了。”说完将喝得还剩碗底的豆浆推过去。     

     得寸进尺,还蹬鼻子上脸了?孟美岐捏住她还未收回的手腕,语调轻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 你再不走,我可要改变主意了。”

    小贼睁着可怜巴巴的无辜大眼:“相识一场即是缘分,姑娘不考虑送送我吗?”    

  “我不........”孟美岐忽地隔着窗户看到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雨丝丝,便改口道,“被你打败了。”她看着小贼亮晶晶的笑眼,嘴角不知不觉也染上了笑意。

     飘飘洒洒的雨丝风片,缝合了长空和大地。两个黑衣女子一前一后走在被雨淋湿的街道上。许久不曾白日出门,孟美岐不仅裹得严严实实,还刻意地压低了她的黑斗笠。

   “为什么跑来宁府偷我的东西?那么多金银珠宝你不拿,偏要拿这个玉?” 孟美岐质问,她心里依然满腹疑惑。

   “我一路闲逛,忽然看到一座好酷的房子忍不住就进去参观一下嘛,然后因缘巧合之下看到这只玉,我的心告诉我它和我前生有缘,我实在不能不拿,而且这东西你送我了,怎么能算偷?”小贼笑嘻嘻道。

    满嘴的胡说八道加强词夺理。   

  “好啦,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小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本属于她的台词抢过去,“此后青山绿水不改长流,人海茫茫后会无期。”说完便抱紧战利品兴高采烈欲一路往繁华的集市而去。又有多少可怜人要遭她的“毒手”,想想都可怕。

   “等等。”孟美岐终于扛不住,放下矜持,“我叫孟美岐。未请教……”未请教姑娘芳名,跟这骗吃骗喝外加拐带的小贼实在不需要这么客气吧,“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回首,隔着人山人海,嫣然一笑,“我叫……吴,宣,仪。”不等对方回复,便消失于人群中。

    正所谓金蝉脱壳身他去,蝉衣余香熬煎人。

    孟美岐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赤色瞳孔倏地放大。她怔在原地,即使热疾也不能阻止此刻的背脊冰凉,冷汗直冒,打湿了她的衣襟。

    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寒冰谷谷主吴宣仪,会与坑蒙拐骗脸皮比城墙厚的小飞贼是同一人吗?种种迹象表明,这小贼确实来历不简单。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吴宣仪为何假扮小贼铤而走险接近自己 ?只是为取一块驱热的寒玉吗?

     孟美岐估摸着她还没走多远,便使出神识企图追上她问个明白。奈何神识竟探寻不到任何气息。她徒然地静默着,心里发麻。事情越来越离奇古怪了。
3.
    是夜,月明星稀。

   一道虹掠出阁,落于湖中一亭里。

    宁王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转身幽幽看着孟美岐。后者在三步之外恭敬地垂首:“义父,您唤我,有何事吩咐?”

   “近日京城很不太平。大概是江湖中一些帮派要出手作乱,你平日里多帮我盯着些。要是有什么骚动,先下手为强。”

     孟美岐连声答是。

    宁王的视线落到她的腰际:“你的玉呢?”

    孟美岐暗里捏了把汗,表面仍波澜不惊:“ 回义父,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以本王对你的了解,你不会这么粗心大意吧。当了这么多年的杀手,还犯这种低级错误吗?”宁王戏谑地看着她。

     孟美岐喉头滑动了下,正继续想着解释的理由,宁王就上前,摸了摸她橙红色的头发 ,结束了这个话题: “ 本王开个玩笑而已,美岐不必放在心上。当初赠你这玉是帮你消解你的热痛,只是现在没了它,苦的还是你自己啊,孩子。”

   “有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终究还不是只能活到二十岁。”孟美岐苦涩地自言自语,看着夜晚的水面,更像一个淼淼而倾颓的梦境。黑甜而渺茫。

    梦中,是孟美岐第一次见到义父时,那人玉冠华服,那时她才六岁,举家死于战乱,是他把奄奄一息的她救回来;而转眼,又是十岁时,义父教她轻功和剑法,教她坚毅心志,磨砺性情,赠予她这块玉。在发病时,玉的寒气总能让她缓解部分热疾的病痛。

     孟美岐曾经问过宁王,为何要救一个与他不相干的女孩,还对她那么好。宁王只是淡淡告诉她——因为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他的付出,不止在于传授教导,更多的是对一个同病相连者的怜悯和关心。

      同一类人....别人不愿接近的怪物吗?孟美岐记得宁王提过,他也是有不治之症在身,只是很少明显地表露出来痛苦罢了。

    “记住我说过的话,人生不以长短论英雄,但以你的作为。”宁王拍了拍孟美岐的头,略微顿了顿,思虑片刻,“美岐,今日一别,你我勿复相见。”

  “义父——”孟美岐猛地抬起头。

     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谁曳尾于途中,谁留骨于堂上。  

  “本王如今身体情况每况愈下,时日不多了。因果报应终究还是来了。”宁王不再言语,背过身去冲她挥了挥手。   

    

     义父,不管何种情况,我都尊重你的选择。我也会竭力做好我的本分保卫你的安全。

    孟美岐无言,深深俯拜三下,起身,踏出。无复回头。她走得缓慢而坚定,脚下的微微气流,纵过,又逝去。

4.    

       孟美岐坐在酒楼的雅座上面不改色地饮酒,暗中观察楼下的动静。这些天她一直在此观察江湖各派有何异常举止,同时也在寻找吴宣仪的踪迹。

    《汉书》云: 心诚则灵。说来也巧,今日说书人讲的正是寒冰谷的历史。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以抑扬顿挫的腔调说道:    话说寒冰谷一派起于本朝初年,由于地处雪山之间,气候严寒,故得此名。老谷主师从武当,内力深厚,武功高强,德高望重,带领一部分弟子隐于江湖,于此安身立命。但可惜上任谷主吴青云死于非命,至今下落不明。当今寒冰谷谷主乃是其长女吴宣仪,皆因次子年幼,不足担此重任也。

    茶客们心有戚戚然,都在讨论上任谷主意外死亡的原因。孟美岐皱了皱眉,死于非命、下落不明?

    说书先生顿了顿,又继续说:  据说此女美艳动人: 小腰白齿,宜笑宜嗔,肌革充盈,柔腻白皙,滑如酥酪,香如嘉果。为人则风华潇洒,气度不凡,喜好云游四方.....

     孟美岐听的正入迷,忽然肩头被重重一拍,她还不及回头,吴宣仪笑意盈盈的脸已经摆在了她的眼前。

  “哎——”吴宣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孟美岐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我说美岐啊,你的皮肤怎么白的这么吓人,眼睛还是红色的,头发也是红色的哎。”   

  “谷主大人,您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孟美岐翻了个白眼。

   “哦,也对。”吴宣仪摸摸下巴,一屁股坐到她的对面,便把手伸向了摆在桌上的乳油杨梅、蜜饯樱桃、藤萝饼、玫瑰糕等一系列甜食。孟美岐猛地拍掉了她的手,在吴宣仪疼得龇牙咧嘴时眼神悠悠飘向了楼下口若悬河的说书人: “他们在讨论你,你知道吗?”  

  “随他们吧,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吴宣仪不在乎地挥挥手,又开始抢孟美岐的酒喝,“上次美岐给了我一块玉,作为回报,我表演舞剑给你看吧。”

     孟美岐不接话,半晌忽然道:“所以宣仪你为何要骗我? 假装自己是个小偷,为什么呢?”

   “嘻嘻,其实我偷的不多。”吴宣仪喝着小酒,又开始嬉皮笑脸,“除了美岐我好像没有偷过别人,我不喜欢当什么古板严肃的谷主,最大的人生理想就是:浪迹天涯,坑蒙拐骗,一文不花,好吃好穿。我真的不怎么偷,最喜欢的还是坑蒙拐骗。”

   “我告诉你了,美岐也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排名京城第一的杀手,“山支”的名号我早有耳闻,不知多少人家的小姐为你倾倒。可你呢,草菅人命很好玩吗?” 吴宣仪也不依不饶地追问起来,因为喝酒而红扑扑的小脸几乎贴到了孟美岐的鼻尖上。

    孟美岐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湿热气息,心有些细微的颤动,便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我想宣仪你误会我了。我从小有热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数年前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我要好好地报答我的亲人对我的养育之恩。义父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更何况这是安定社稷、忠心耿耿之职,只是解决流氓土匪之流的骚乱,并不会有什么危害。”

     又是义父,义父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真傻。吴宣仪渐渐收敛了笑意,黑溜溜的眼睛里一点点长出被冷雾笼罩着的锋利荆棘。

   “对了,你把我的玉怎么样了?”孟美岐发现吴宣仪今日有些不同。揉蓝衫子、淡白绫裙衬出她修长纤瘦的身材,有种细雅的韵味。那两样颜色在这有些阴森的阁楼里揉在一起,微微碰撞,如石火轻揉,显出一种说不出的雅嫩柔细。面上则眉凝烟水,目横澄波,头上簪了一支珠簪,簪头的珠子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出点细微的幽寒。倒是颇有谷主的风雅气质。孟美岐有些愣神了。   

    “当了都买糖葫芦吃了。”

       那至少够买一千串糖葫芦吧?孟美岐腹诽,真是大材小用。

    “告诉美岐一件事哦,其实我接近美岐另有目的。”吴宣仪贴在孟美岐耳边神秘兮兮说。孟美岐只觉得她略带甜香的呼吸吹拂在耳边,实在怪痒的,但那种痒法一点不惹人讨厌。

      她转头看着神色暧昧的吴宣仪,满腔的疑问只噎在嘴边,咕噜噜化作一句同样暧昧的话: “ 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

    “所以美岐,跟我走,可好?”

5.       

      卧房内小小的灯火退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遥遥地,酝酿着一线昏昧浮荡的光。 而那线光之下,有两道身影撞上彼此,如蓦然迸溅的火星。吴宣仪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神在昏黄的灯火下浮动着诱惑的光亮,与平日里的不正经的她截然不同。

      孟美岐的手轻轻划过吴宣仪乌黑发亮的发丝,干笑了一声,接着平静而认真地说道:“以前我也会想,如果治好了病,我就能做许多我想做的事,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后来发现,我的病根本治不好,那还不如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姐姐,你说对吗?”

      吴宣仪的手向她的后脑勺探去,摸着她的头发,发出了轻声的叹息: “ 我都明白。”心意相通后便是以吻封缄。孟美岐觉得寒冰谷谷主的亲吻也是凉凉的甜意,像是盛夏尝过的那种冰糖莲子羹,入口即化。即使是毫无经验的生涩,也足以让她心动千万次。

    良久后分开,也不管嘴角是否还挂着亮晶晶的水渍,孟美岐有些心急地伸手为她摘下了珠簪,三千黑丝垂落下来。吴宣仪则埋头于她香嫩的脖颈,伸出舌尖润过她的肌肤,眼眸映着层叠的雾。她手搂住孟美岐柔韧修长的腰肢,褪下蓝白揉裙,将她压在床上。

    就着暗淡的烛火,孟美岐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吴宣仪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细小的绒毛,像在安慰孩童般伏在她耳边嗓音低哑呢喃着:“别动,让我好好看看我的美岐。”

     孟美岐情动时,白皙肌肤上隐隐浮现出了盛大而华丽的烈焰花纹。吴宣仪微眯了眼睛。

     多年前,那个在阳光下绽放的小女孩,颤颤抖抖地张开双臂,也是一模一样的花纹,宛若从黑夜里逃生出来的美丽精灵。小小的吴宣仪被父亲牵着走过她身旁,只是瞧了一眼便挪不开了。

     该怎么形容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呢? 吴宣仪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很想用毛笔蘸上墨认认真真在宣纸上一笔一画记录下她当时的内心。可谓又是钦慕,又是痴呆,又害怕,又惊奇,又羞涩。她的相貌使我钦慕,她的气质使我痴呆,我心跳可知是害怕,我惊奇地光着眼睛看她,可是怕给别人瞧见我是在偷偷看她时我又会害羞。

     我悄悄看着她睁开了奇异而美丽的红色眼瞳,看着她如困兽般被别的孩子包围着指责着,那种被遗弃的孤独和无力拉扯着她,要把她撕成碎片。可我什么也做不了。那时我只有被父亲拉着走远的乖顺和怯懦,甚至都不敢问一句父亲对她的看法。     

     那些浅褐色的疤痕,一道一道盛满的都是孟美岐苦涩的岁月回忆。吴宣仪每挪过一处,便低头送上一吻,带着冰凉的温度,突进孟美岐慢慢软化涣散的意识。

      孟美岐感觉自己像是被温热柔和的水包围住了,她发丝凌乱,细弱地喘息着,双手攀附着吴宣仪瘦削的背,如同溺水之人在汹涌的潮水中抓住了一根浮木,咬着已然破损的嘴唇,唇边一丝鲜血将她白皙的面孔衬托得异常靡丽旖旎。      

     吴宣仪半闭着眼,乖顺地一下一下地舔舐啮咬孟美岐的锁骨,一路往下,直到腰侧,再往下,便是大腿根部。仿佛幼猫的爪子刮搔轻挠,痒而酥麻。混乱柔腻得令人窒息。孟美岐倒抽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对方缓缓打开。

     旧时月色,如晤前生。吴宣仪只暗自窃幸忘却的救主还没有降临,纵使征程迢递,万转千折,隔着千山万水,最后,也还阴差阳错地找回了自己的女孩子。

     她们似两只纠缠的小兽,情意缱绻 ,放弃了所有的语言交流,摒除了所有的遮蔽,仅余原始的欲望本能。吴宣仪漆黑的长发和孟美岐橙红色的长发散在彼此身上,缭绕缠绵得好像是一张网,圈住耳鬓厮磨的两个人。

     氤氲的湿热之气散开后,一切重归宁静。

     孟美岐看着身侧那人安详恬静的睡颜时想到了一段话——“她不是树上拗下来,缺乏水分,褪了色的花,倒是古绸缎上的折枝花朵,断是断了的,可是非常的美,非常的应该。” 她悄悄凑过去,在吴宣仪脸颊上印了一个不带欲望的,轻轻柔柔的吻。

    孟美岐觉得,吴宣仪是不应该被爱恨情仇牵绊住的,她是一株自由的飘萍才最动人,若成了安静的庭院植物,兴许就没有生气了。

6.     

     时值四月末,春霞叆叇,日暮时分,四周静寂。京城已过繁花季节,可是山野的花还在遍野盛放,饶有情趣。

     孟美岐隔着指缝见夕阳逐渐隐没于云层后,便略微把黑斗笠提高了些。吴宣仪意会,紧紧牵起她的手,刻意避开了光线散落的地方,领她穿梭于山林间,直至走到一大片湖水前。

     山谷清幽,萤火虫渐渐多起来,在水面上乱舞着,画着交错的短促的弧光,又渐渐为亮起来的月光覆盖,冥暗了。月亮升上来了。先是有一些烟状的云缭绕在周围,慢慢地,那一轮满月走了出来,皎洁无比。

      孟美岐坐在石头上出神时,吴宣仪懒懒地靠在她怀里,已经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顿时满颊通红,就像西楚皇宫内的桃花。传闻西楚皇帝宠爱太平公主到了极点,小公主对着桃花询问这满院桃花有多重,皇帝便叫人摘下所有桃花,一斤一斤地称重过去。

    “我小时候,父亲就喜欢背着我,抱着我走遍天下,游山玩水。”吴宣仪喃喃道,“今天又是满月呢,阖家团圆的日子。”

     孟美岐低头抚剑不语,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她对生父并没有什么印象,她当作亲人的只有宁王,宁王就是她父亲一般的存在。

     吴宣仪只是大口大口地喝酒,一饮而尽,仿佛那是水。

     孟美岐看不下去她颓唐的样子,按住她冰凉的手。

     吴宣仪迷迷糊糊地傻笑着,温热的鼻息喷到了孟美岐的脖颈间。孟美岐闭上了眼睛,摘下一片叶子两指贴嘴吹起了音乐,安心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美岐,你怎么会役使魂灵的?”

    “雕虫小技。”孟美岐淡淡答。“宣仪不是更厉害,堂堂谷主非要扮成小贼来接近我。”

     吴宣仪呵的喷笑一下,“是呀,是呀,我们两个都厉害,都神秘。”她直直盯着孟美岐,“美岐,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也变成灵魂游荡地狱了,你会来役使我吗?”吴宣仪的喉咙似乎一下子细了一半,孟美岐听她用这么脆弱无助的声音问出这么诡异的问题,心头猛地一颤。

   “你一定长命百岁,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孟美岐脱口而出。她看着自己胳膊上日益清晰的烈焰花纹,惋惜地想道:可惜我,只能陪你这路程的不足五分之一。

   “多谢,托你的福了。”吴宣仪嘴上这么说,阴霾和痛苦却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我们俩还真是有默契,互相欺骗对方。你就说吧,你的病肯定是骗我的,是不是?”

     孟美岐只是抱着腿痴痴望着满湖的萤火与月色: “ 我当然希望它是假的 。我长这么大,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远行,没怎么去游山玩水,还没见过这么美的风景。我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最想做的事一定是和心爱的人去云游四方。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去大漠赛马,赏江南烟雨。不受任何的牵绊和束缚,忘却尘世的烦恼。”

     “你当真舍得王府里的红嫩酒容、清丽歌喉、山珍海味和锦缎被褥,跟我浪迹天涯去啊?”吴宣仪沉默了一会儿,用很轻的声音反诘,似乎是开玩笑的口吻。

      孟美岐哑了哑,有泪意在她眼里涌出,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你都舍得,我怎么会舍不得。”

      其实这一刻,吴宣仪真正想对孟美岐说的是,就算我们都不能对彼此彻底坦诚,但我们的心都是真的,对吧。

      都是真的。

     也许说出来没人相信,看上去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吴宣仪其实也会哀伤,也许是那天在孟美岐房里被她逮到那一刻,也许是更早,命运已经给了她一个逃脱不掉的两难抉择。

       一个她根本不该去爱的人,和一个她必须报的仇。

    “美岐啊,借你剑一用。”这位双眸剪秋水的美人借着酒意冲她撒起了娇,即使是天神也拒绝不了。孟美岐这样想着,便把剑递给了她。

      吴宣仪微微一笑,两脚倏地分开,稳住下沉之力,使用起登萍渡水的功夫,疾走如飞。弹入湖面后,蜻蜓点水,飘逸前冲,双袖一卷,卷起两道水柱,直直激射湖心。湖面竟飘起雪花,结起寒冰来,可谓波澜壮阔。 

  
     她舞起剑,剑势汹涌,绵延不绝,一招一式变化莫测。一剑锋芒,借势反弹画出一个惊艳大弧,身形随之一转,便是第二剑横扫出去。

    刹那间剑光满湖,和着冷冷冽洌纷飞的鹅毛大雪,湖面冰块劈散出近百道触目惊心的巨大凹槽。    仿佛天下大雪都如影而形,倾斜向湖上疾行的一袭蓝白身影。

    湖上风雪骤停,长剑挟带一股肃杀之气疾速飞出,划出一道玄妙弧线,直刺向孟美岐。孟美岐瞪大了眼睛,红色的瞳孔倒映出吴宣仪的脸。

    危急间,孟美岐只想到了一句话,再无其他——十指剥青葱,能不提剑,而只是与我手谈该多好。

   那时候,孟美岐才明白吴宣仪笑的时候风景动人,她悲恸欲哭却不哭的时候,更是动人。

7.
      孟美岐想,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挺好的,据说死在爱的人手里是不会痛苦的。于是安详地闭上了眼,也不躲开。    

     铿锵一声。离孟美岐身体只差一寸的长剑断成两截,她睁开眼,茫然恍惚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宣仪谷主,有什么冲着我来,别伤她。”宁王淡淡开口。

     “宁王殿下,好久不见。”吴宣仪把断掉的剑一扔,虽然对这个尊称她的男人笑脸相向,但眼中浮起浓浓的敌意。她松开手,那枚挂了穗子的寒玉轻轻垂落下来,“您还认得它吗?当年您从我父亲血淋淋的身上取下来的。”

      那年她十三岁,被父亲送至终南山学武,却得知他遭人迫害的消息,族里群龙无首,乱成一团。天下之大,堂堂王爷竟容不下寒冰谷这一小派,何其可笑。      

     

     宁王嗤笑一声,眼神依然轻蔑: “ 是吴青云那老头自己不知好歹,非要干政。挡路的人,于我都是尘土。”

     坐在地上的孟美岐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内心暗骂这怪病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这时热疾发作。疼痛像潮水般一波一波的袭来,她捂住胸口,勉强站了起来。义父如今身体大不如前,再加上先天便有隐疾作祟,今天怕是在劫难逃了。    

    

      吴宣仪拍拍手,无数的黑衣人竟从湖面下一跃而起,手持刀枪,将宁王团团包围。

      一切都是陷阱。自己是诱饵,宣仪刺向自己的那一剑,只是为了引义父出来。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要杀她。

      

     孟美岐前后的思想恍然间连到了一起,目光再次投掷到远处那人的身上。    

    “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今天。今天便用你的鲜血,祭奠我父亲的亡灵。”她依然微笑着,笑容灿烂而张扬,“只可惜不是冬天,冬天才是杀人的好时节呢,飘雪的时候,尸体很快就会变得如屋檐下的冰凌一般,不显脏,尤其是一摊摊污血,冰冻后就跟女子绣花一般。我一向杀人都讲求迅猛快速。”    

     

       吴宣仪你个傻瓜,根本没杀过人,硬要说自己杀过,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啊。孟美岐想。

     吴宣仪说罢左掌倏地往左一翻,反从下面穿进内圈,引出森森寒冰之气,便往宁王脉门斫去。同时右掌朝下一翻,拨开宁王的拳,顺势也往宁王腕上斫去,将他双手同时隔散,破了招数,门户大开。宁王似乎没料到寒冰谷谷主近身格斗的招式如此变化无穷,退身得慢了,被吴宣仪的脚在腰上狠狠扫着一记,一下子落了下风,后退好几步,生生吐出一大口血来。

    “年纪轻轻,武功倒是不错。”宁王赞赏地点点头。孟美岐见他面色苍白,估计义父怕是病亦发作了,也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便冲上去站在了吴宣仪和宁王中间。

   “你这个疯子.......”吴宣仪对上她的眼睛时,有一丝微妙的仓惶逃避。孟美岐想,是怕自己怪她的利用吗?那样便是多虑了。     

       她拔出刀来对着孟美岐挥了挥,“你给我让开。”

    “宣仪,我说过的,我会兑现我的承诺。”孟美岐因疼痛狠狠咬着牙,口腔渗出丝丝血腥味也不自知,“你与义父刀兵相见时,我会选择保护他,这是我的义务所在。”   

  

 “所以最后,你还是选择保护他吗? 那好,那你杀了我吧。”吴宣仪自嘲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或许我在你心里始终比不上你的义父吧。   

   孟美岐苦涩地笑着摇了摇头: “ 那我还不如去自杀。”   

    吴宣仪定定地看着孟美岐,眼神空洞冷寂得仿佛寒冰谷里经年不息的野风。

   “既然这样,我们俩决斗一场罢。若我输了,我便从此消失在世上,从此不再提复仇一事,你们继续安享荣华富贵。若你输了,就把你那大逆不道企图篡权夺位的义父交给我处置,我们恩断义绝。如何?”

     这世间凡是有形之物,都是有缺点有破绽的,而真正难以战胜的,必然是无形的感情和莫测的人心。孟美岐想,怎么走都是一条死胡同。

   明明是暮春时节,京城十五的夜,却冷得连血液都在疼。

    这一切也该有个了结了。

  8.    

     我是做过恶人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我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所以我绝不会让你像我一样活。

    吴宣仪下令弟子将宁王控制住后,便挥剑纵身跃向了湖中央。孟美岐足踏水面,以一种接近极限的速度追赶吴宣仪的“凌波微步”。只两个照面,吴宣仪抽出清亮的刀,脚下踩出一串盈盈的水圈,刀身向上斜挑,猛然击中了孟美岐用作防御的剑鞘,碰撞出电光火石来。并无复杂的花式,只是随后连绵的十几招都随着第一刀顺势而走,宛若书法笔走游龙,一气呵成,不留间隙。

    “用最少的力气使出最迅捷的刀,不愧是寒冰谷谷主。”孟美岐虽然一直处于守势,可语气依然是欣赏和自豪的,甚至透着一丝宠溺的温暖。她知道吴宣仪没有出全力,有所保留。

     隔着森然流光,吴宣仪神色复杂地望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右脚撤出半步,以一种轻风般的姿态旋身高高飞起,自上而下再出一刀,势如匹练,幻似一蓬雪光兜头罩下,转瞬间化作又凉又碎的微光。这招式显然是留给了她进攻之处。

    孟美岐脚下虚浮,正振袖欲虚张声势迎上一招时,忽瞧见吴宣仪背后一股来势汹涌的暗流似闪电般向她袭来,想都没想便使出全身的气力将吴宣仪推开。

    宁王虽然武功大不如前,但对付几个寒冰谷的弟子还绰绰有余。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渐渐熄灭的火光中,有浓烈的烟雾散开。已是尘埃落定。

     在恋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孟美岐意识模糊着,扯扯唇抵着堪堪没入胸口的断刀,释然一笑,轻轻闭上眼睛,坠入冰冷的湖水。她似乎看到吴宣仪,疯了一般地,以利刃穿透了刚刚同样如此对待自己的义父的胸膛,擦过骨骼,拖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孟美岐咳了起来,大量的鲜血汹涌地从口中溢出,溺水的窒息感和热疾发作时的炙热感逼得她快疯了。她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违背了承诺,谁也没有保护好。

    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四周都缄默成了无所谓的背景,心脏一下一下强有力地捶在胸骨上。孟美岐感觉有人托住了正在下沉的自己,然后温热的唇堵了上来。

      孟美岐半睁开眼,看着吴宣仪捧着自己的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柔软的黑发散在水里,宛如美丽的水草,柔润的下颌被咬紧的牙关扯出了锐利的线条。她突然意识到对方在把她的真气以这种方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自己,永无止境地输送。孟美岐不敢想象她气力衰竭的后果,极力要推开她,却被吴宣仪的眼神制止了。她们在水下相互凝视着对方,依然盈满了那样漫无边际的,郁积着信任的沉默与爱意。

9.      

     月色暂缓着归途,在一滴滴渗漏。湖面铺着一层碎银,也把浪漫通过月亮给了她们。     

     孟美岐想起了年少时候的那一瞥,就已经像月亮照亮湖水般被她救赎了,她无法不沦陷,无法不把心脏挖出来捧给她。她笑出来,身体蜷缩着紧紧拥住了吴宣仪,闭上了眼睛。

[end]

【美宣】暗涌

现实向小短篇  ooc

表白一下今日相隔两地但依然念念不忘彼此的两位(≖ᴗ≖)✧

1.     

      据说,当你过度关注一个人身体的某些小细节 : 比如燥热时扯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隐约露出的锁骨,比如挽起裤腿后的半截白皙脚踝,修长的手指和修剪得干净圆滑的手指甲;事情已经开始走向不同寻常的发展方向,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吴宣仪抱着双腿,看着一旁的孟美岐认真地吃哈根达斯,拿起勺子片刻不停地往嘴里送,伸出粉红的舌头时,便可窥见舌尖翘起时的根根银丝。也不知是因为天气酷热还是哈根达斯的诱惑力太大,她心里毛毛躁躁的,像有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刮着。

     “啊——” 她反应过来时,小年下已经举着勺子送到了她的嘴边示意她张嘴。弯起的月牙儿里满是湿漉漉的关怀。吴宣仪感觉自己可以看到孟美岐身后乖巧摇动的毛茸茸的小狮子尾巴,耷拉的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甜腻的冰淇淋喂到嘴里面,依然不能解决心火。吴宣仪晃晃有点沉重的脑袋,她知道自己早晨起床时有点低烧,也没太在意,应该只是练舞练得有点累了,下班后再去小卖部补充补充糖分就好。

      还是好好排练要紧,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她戴上了黑色口罩,不让身边的人发现自己的疲惫。

2.      

      孟美岐最早察觉到姐姐今天状态有点不对劲,脸色凄凄的白,眼袋处有隐隐的青色,整个人像是一张脆弱的白纸,风一吹就要折断了。

      所以当导师叫停宣仪组舞蹈并质问她时,孟美岐愣住了,震惊气愤无奈心疼数种情绪涌了上来,心被揪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原本无可挑剔的表情管理再次出现了意外。

     “张楚寒为什么跳得比你好那么多?”

     “你觉得你自己适合当这个第一吗?”

     

      “要不队长换一下?” 

     

        孟美岐暗自咬着牙,看吴宣仪背对着自己,背依然挺得笔直,头也不曾低下,轻轻地说了一句:“ 好。”声音太轻了,以至于自己差点没发现她隐忍的哭腔。

       不行啊,你可是吴宣仪,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你怎么能随便认输呢?

       孟美岐见她长吸一口气,向导师鞠了一躬,便转身向另一间屋子快步走去,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就跟了上去。

       相识这么多年,吴宣仪从来没有在孟美岐面前呈现出难过或是情绪失控的一面。条件再艰苦,她也是乐呵呵笑着的。       

      那次签售会突然被告知回国参加比赛时,孟美岐失落的心思被另一端遥远的姐姐细心地捕捉到了。被纷扰情绪吞噬前,吴宣仪已经穿越人海而来,抚上了她的肩膀,握住了她发凉的手。

 
       孟美岐抬起头,凝神看她微笑白净的脸,眼眸被睫羽在灯光下衬得有种坚定的柔情。孟美岐忍不住想把她比作夜空中澄明的月亮,隔着朦朦胧胧的雾,不遗余力地将温柔施予在夜路上踽踽独行的自己。她们就这样静默地相望相握,仿佛互相为受伤的彼此舔舐伤口。 
      

       孟美岐的感情比她收放自然一些,她总是拍拍胸脯,在镜头前用不太标准的东北腔称呼自己是山支大哥。可转瞬在电话里听到父母熟悉的声音就绷不住了。

  
       情绪这种东西,平时暗自涌动,爆发的时候就像铺天盖地的海浪,能不动声色地将它们内化,始终维持甜美俏皮的形象的吴宣仪,该是多么温柔而坚韧的存在啊。

3.      

     “别拍了,有什么好拍的! ”
    
      吴宣仪烦躁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些无助的颤抖。队友们围在门外担忧地看着她,大概从没见过这样陌生的吴宣仪,也没人敢上去劝劝。     

    “我来劝她。”孟美岐回头冲队友和摄像老师摆摆手,让他们安心,“你们先回去练习,给她一些空间静一静吧。”

 
     众人渐渐散去后,吴宣仪终于支撑不住,默然靠着墙慢慢滑下,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团。站在门口的那人也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脸色惨白,冷汗淋漓 ,即使化妆也遮不住嘴唇的干瘪。

      孟美岐暗道不好,一个箭步冲到吴宣仪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却被烫得反射性缩了一下手。 

      孟美岐的心一下子就兵荒马乱了。

    “你发着这么高的烧,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孟美岐又心疼又心酸,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怕吴宣仪看见又憋了回去。

     为什么排练之前自己没有发现她生病了,还让她带病排练,害她被抓着舞蹈的尾端末节指责不放,还被当众撤销队长职务.......吴宣仪比谁都看重舞台这个梦想,看重别人对自己能力的认可。

     为什么一直都是自己向她倾诉心里的压力和不快,贪婪地享受来自年上的安慰开导,却从不主动探究她的内心世界.......越难过的人笑得越开心,这个道理很简单吧。

     为什么自己回国后交了新朋友,竟有时候会忽略她.......宣仪本质慢热内敛,不太习惯交新朋友,有时流露出的孤独寂寞无人发觉,所以才会把自己裹到保护壳里。

     孟美岐的回忆串成线,渐渐明晰,各种自责汇聚在一起。
 
    她想要紧紧抱住对方,化解她的不安,或者,把她此刻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身上都可以。    

     “我没事的。”吴宣仪靠着墙,面容苍白,只是轻轻笑笑,“告诉美岐的话,怕你担心嘛。你平时排练工作也很忙........ ”

    “走,我们去医院。”孟美岐不由分说地,把一只手放在她弯起的膝盖内侧,一只手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腰,将她抱起。她好轻,孟美岐心想。

     像一只摇摇坠落的蝴蝶。

4.

     吴宣仪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一单间的病床上,摸摸额头,发现烧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床头柜上摆放着药片,水杯和温度计。孟美岐趴在自己被窝旁边安静地睡着,夕阳柔柔的光线照在她的侧脸上,甚是好看。

     吴宣仪一时起了玩心,于是伸出手在那人紧皱的眉头上轻轻抚了抚,接着又在挺拔的鼻子和娇艳欲滴的嘴唇上流连。哪想孟美岐突然睁开眼睛 ,百分百准确地逮住她的手 。

   “ 姐姐烧刚退,就这么不老实的吗? ”      

    虽然语气玩味,可孟美岐却一脸严肃,像上个世纪的绅士一样款款情深地看着自己的夫人。

    这貌似是孟美岐第一次用中文叫自己姐姐,语调还叫的这么.....奇怪? 

     吴宣仪在她深情到有些肉麻的目光中抽回了手,扯开嘴尴尬地笑了笑,第一次在年下面前这么手足无措,有点囧哎。

 
      她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对方轻轻巧巧地堵住了唇。空气里是炸裂的糖果和煮开的牛奶的味道,氤氲着水汽。

       吴宣仪的眼睛被对方捂住了,黑暗中她灵敏地感到了孟美岐滚烫的体温,就像每年夏天她贴在自己身上时的温度一样灼热。难道她也发烧了吗?     

       对方毫无章法的,狂热的吻,像雨点一般将自己包围。 朦朦胧胧的一片黑暗中,腰被孟美岐用力抱住,脖颈被她的头发蹭得有些瘙痒,感觉到对方在眉骨间逗留亲吻,又一路滑下。事情好像在向着不同寻常的方向发展了,明明还没走到这一步啊......      

      殊不知,感情就像江川,在发轫之端,不过是一条堪堪没足的水流,而在无数次迂回之后,终成奔涌千里不复回的洪流。这是完全不可预知的滥觞存在。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      

     “美岐……不,不可以。” 一只手轻轻推开她,带着因为喘息而显得娇弱入骨的声音。

      吴宣仪甚至不敢凝视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燃烧正旺的火苗。她突然明白了早上的自己心里毛躁的原因,她的心火与孟美岐此刻眼里的情绪是一样的。

     爱情本身就带着欲望。

     “我感冒还没好,怕传染给你。”     

     黑暗里,孟美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狂热的心跳,然后帮吴宣仪理顺了刚刚意乱情迷时不安分的头毛:“我不在意,只是怕我的小公主会不舒服。好好休息吧,我一直守着你。”    
 

   “嗯。”吴宣仪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心像融化了一般。然后在黑暗里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摸索到自己食指上的戒指。“我一直戴着。” 

    孟美岐每年生日都会送她不同式样的戒指,她一直珍藏着,默默守着这份无言而长远的承诺。    

    孟美岐抱住她,把脸颊深深埋到对方的颈窝里,像体温一般的滚烫眼泪滴到了她的肩上:“以后有什么心事不许一个人憋着,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我会心疼。”
 

    吴宣仪只是侧过头,轻轻在她鼻梁上那颗小痣上亲了一下,然后吻掉了她的眼泪。  

   我只想做你一个人永远的骑士,分担你的脆弱,让我的小公主永远明媚地笑着,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因为能够遇见你,已是我年少时最大的幸运。

【美宣】山有木兮

人鱼×人
ooc  随便写写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诗经·庸仔风·桑中》

1.      

        还是那个地方。巍峨殿阙,孤烛流离。    

       女孩双目紧闭,长眠于碧蓝幽深的海底,像是回到母亲的宫殿一般安详无虞。她象牙般细腻润白的肌肤浸泡在海水里依旧光洁,黑发则是被神灵赐予的琼珶。

     那面容陌生又熟悉,刺激着脑里生疼的记忆神经。孟美岐不禁伸出手,想要靠近她。恰在那时,不知何处汇聚而来的神秘洋流向她涌来,她被巨大的漩涡卷起,硬生生被拍到了冰冷的岸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陌生女子越来越远,可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身躯在浩瀚海水里过于微不足道,只有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力。

     不....

     不要!

     她猛地惊醒,冷汗淋漓。支着身子坐起来,胸口微微起伏。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昨夜燃尽的蜡烛流着欲滴未滴的烛泪,和被风吹动而簌簌作响的窗纸。窗外,阴云低垂,远山失色。天与云的交界处,如缕的轻霭被大风吹散,山体裸露出稀薄的皱褶。

    在孟美岐过去二十年平淡无奇的生活里,唯一不太平凡的事,便是几乎每晚都会重复同样的梦境。它像南方植物般葳蕤、蓬勃、恣肆、潮湿,随着自己生命的河道蔓延。

2.   

     一夜满林星月白,亦无云气亦无雷。

     白石镇的夏雨随雷而来,随雷而走,总难滂沱。老街褪去姜黄的底色,还原了黑和白,真正成了一幅水墨画。所有的细部都平面地、清晰地、细致地呈现出来,沿了河慢慢地展开画卷。

     然水流湍悍,溪边一时断桥,让人难渡。过客无奈地随荷叶顾盼,眼瞧远方林尖的鱼肚白缓缓蔓延开时,那雾气里出现了一个人来。是前来摆渡的渔女。

      孟美岐戴着草编的渔夫帽,站在一条小舟上,桨面翻转,嘎吱声破开潺潺水声,耿耿地穿透出来,一节一节地向前走。

      她的鬓发被风吹乱了,被她翻飞的指尖随意挽过去,鸥鸟掠过了她的耳旁。身体一伸一俯,一往一来,和橹声的咿呀,水波的起落,凑成一大又圆又曲的进行软调。

     过客缓缓吟唱 :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孟美岐凝神听着古老故事里动人心弦的爱情歌谣,思绪不禁陷入了那个缠绕自己许久的梦境:海底宫殿,沉睡的女子…….这似乎是冥冥之中上天给她的一个谜题。

3.    

     过客像轻风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随之而来的是传遍全镇的一个消息 :

     圣上病重,宫中太医束手无策,故重金悬赏,召集各派江湖人士寻求医治之法。有人上书称食人鱼之肉,可治百病、长生不老。圣上遂下令所有的海边渔镇极力寻找人鱼,限期半月。

     古语云:南海水有鲛,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其泪燃之,可作长明灯。

     天陡然变了,一场暗有寓意的暴雨即将到来。乌云在霎时间铺满天空,雷声从海那边的山峦滚过来,风里裹着一股湿润的水汽,溽热一扫而尽。不安、嘈杂、躁动,看似全在其中偃旗息鼓,静谧下来,实则蛰伏在白石镇的每个角落里。   

     天灰蒙蒙远到极处,却亮起来。有一道起伏的青色的线,那就是九凝山。沿着白石镇向南行十几里,翻过这座山,便是汪洋大海。  

     原本就陡峭的山路由于大雨的到来,更变得更加泥泞湿滑,难以通行。高大的灌木与杂草间,一袭黑衣与草木露水摩擦的声音尤为清晰,坚毅的背影迈着果敢急切的步子赶着山路。料到镇上的人们会等暴雨后再前往寻找人鱼,孟美岐决意捷足先登一步。

    她儿时听镇上的老人讲过一个故事,约千年前,人鱼曾在江海边现身,甚至与当时的皇帝产生了爱情,但那位皇帝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人鱼一族从此下落不明。年幼的她巴巴睁着眼睛,想了解具体的原因,老人脸严肃地一板,告知她八个字 ——“有违伦常,天经地义”。

    不知为何,她内心隐隐害怕着人鱼在被自己找到之前,先被世人发现。虽说是当今圣上的旨意,可为一己之私欲轻信缥缈的传说,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算什么明君,算什么仁君。孟美岐从不信什么妖魔鬼神,可她想到,倘若人鱼的传说与她托梦的女子有关 ,又该如何?

4.      

       海浪拍打着松软的沙滩,因翻山越岭而精疲力尽的孟美岐踉跄了几步,终究扑通一声跪到了沙滩上。闭上眼,嗅到鼻尖淡淡的海腥味。

      好累,好累.....她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衣衫湿透也无暇顾及,尚未模糊的意识只念着人鱼能感知到她虔诚的心意。

     雨后的夜空月明星稀,海面上升起浓浓雾气,似有朦胧而诡异的光圈。

     她莫名有些紧张,试探性地望向那里。雾气里似乎多了一个身影,那身影笼罩在月下淡白的光圈里焕发出云霞璀璨的美。晶莹剔透的鱼尾,在月光下如雪细腻的肌肤,和一头琼珶般光滑的黑发。瞳色略浅,像一泓通透的琥珀。孟美岐曾无数次在梦里想过她紧闭着的眼皮下是会一双怎样摄人心魄的眸子,现在才懂得,望了她的眼,便会感知鼓噪如春雷的心跳。

    四目相对,隔了漫长纷飞的时光。  

    女孩好看的眉头倏尔皱起,那鱼尾渐渐变成了一双洁白纤细的腿。眼泪从人鱼的脸颊滚落,化作珍珠无声落入海面。孟美岐看着她在旧梦山月间向自己缓缓走来。手中握着绮丽织绩,像是给她呈上彩礼般郑重。

5.     

     天边的朝霞,细长的,一道橘红,一道粉紫,一道金白,一骨朵一骨朵的白云,上下挤着它们,渐渐地洇开,弥散,颜色搅在一起,流淌得四处都是。

     残阳没入地面,黑暗终于笼下,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孟府上空腾起了熊熊火光。

    那蓬勃而昭彰的火舌,窜至高空,在渐渐稀释的黑暗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梦幻般盛大奢华的金红色。

    父母丧生于火海前,冲我做的最后一个口型是“快逃” 。我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府中跟随父亲多年的一员稳健老将扛上了马,从大火中冲出,赫然面对的,却是三百名弓箭手冰凉的箭矢。老将军为了救我,身中数箭,从马上摔了下来。敌人在暗我在明,机关算尽,只欲置我一家于死地,赶尽杀绝。

    我知道我忠厚的父亲是无辜的,可被奸佞诬陷,卷入了党派纷争,哪有活路。

    受了惊的马儿带着受了箭伤奄奄一息的我一路狂奔,坠落悬崖,下面便是冰冷的江水。我闭上了眼睛。在此坠落,粉身碎骨也是好的。

6、    

     本以为自己已是湮没于皇权血路上的一捧黄土,从此孟氏一族,世上再无人问津。 我再也做不得阖家幸福的白日梦,过往的一切在脑中尽数刮过,扯得我在梦魇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教我咿呀学语的娘亲,温柔念诗的娘亲;教我舞剑赛马的父亲,飒飒秋风中张弓射猎的父亲,像铺在地上的一层薄薄的砂砾,风一吹就散了。

    我再次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隐蔽的船舱里,空气中浮动着蒸熏出的浓郁的血腥气。裹在身上原本沾满血迹的衣物被换上了海草编织的简陋衣衫。一个女孩守在我旁边,我想她大概是花了不少气力救我,眉间难掩的疲惫。身子正靠在舱壁上,眼睛闭着安静地休息。     

    在旖旎环境里浸泡长大的我,骨子里对玉脂琼膏有着抵触。府里的女子除了娘亲,都是浓妆艳抹,脂粉气百步之外亦能嗅到,从未见过如此超然出世的淡雅存在,未施粉黛,也美得不可方物。

    我拄着随身的佩剑勉力支起身,胸腹中大片的血痕显露出来,在阴暗的光线里有些可怖。浅眠中的她听到了我的动静,睁开了眼睛。见我身上颇显狼狈的伤痕,她默了一默,取出药粉布片为我裹伤,目光在我的下颏与脖颈的线条上浮着,带着几分担忧的意味。

     “多谢姑娘出手......”我气力将竭,吃力地从嘴边滑出来最后的“相救”二字。她笑了笑,并未回答我。我见她似是不喜言语,大抵猜到是隐于江湖中的武林高手,不愿透露身份,也不再多言,由她静静为我包扎。    

     黄昏时,红霞染云,江上起雾,小舟傍在沙洲旁。视线被千峰相握,折下一道金线,挥过湖面入夜骤起的烟波。远处连绵地飘来了浣衣女的歌声,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声音似是被薄雾沾湿,哀婉之极。    

    “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我听女孩轻轻开口重复,像初夏的蝉翼一样轻而软。

      可真是巧之又巧。

      我突兀地冷笑一声,接道:“是《诗经》里的句子罢? ”她愣住了,睁着有些茫然的眼:“我只是觉得顺口,就念了一遍,并,并不知出处。”

     “这首是母亲生前最爱念给我听的诗歌。”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热度,她是示意我不要继续说了。我哽咽着,语气夹杂着森然恨意,“一日前,她还笑意盈盈地立在我面前.......这一切,转瞬就被一场大火给毁了。”

    “是我失礼了,让你想起你母亲来。”她歉意地低声道。

     “无妨。你我萍水相逢,姑娘出手救我这陌生人,已是天大的恩德。我绝不会让你受到牵连,——咱们就此别过。此生恩情,美岐无以为报,只得来世再报。” 我担心着追兵出现会伤害她,又急于孤身复仇,只想抽身离开,放任自己一人孤魂野鬼飘荡去。说罢便转身欲走。

     “等等! ” 她在背后急急地拉住我,连吐字都有些不清了,“如今你伤势严峻,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离开。我既救了你,我得对你负责,你不可再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还有,我有名字,我叫吴宣仪。 ” 

     吴,宣,仪。我轻轻咀嚼了遍这个名字,仿佛能将我从无尽绝望的谷底拉出来,将我所有的苦难酿为夜风的温柔。

7.    

     和吴宣仪在江畔小渔村日夜同食同寝的日子里,我观她行止仪容皆是贵族温柔高雅的气质,简直像从庙堂的挂画上揭下来的一般,根本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能修炼出的本事,不由暗暗咂舌,这么端着虽好看却也忒累,若是换我我可受不了。

     我虽说出生在官宦家族,可不像女子的豪迈个性和自幼习武使我有一身好力气,胆量大,在战场上如鱼得水,两年就从普通兵卒晋升为从九品陪戎副尉。

      我们俩俨然是一个是夏季,一个似秋日,截然不同的个性,似乎注定是水火不容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地过,行云流水般地流逝着。我感受到自己胸腹的伤疤在慢慢结痂,身体的元气也在慢慢积累和恢复。我没有放弃杀了那皇帝小儿的念头,偷偷背着宣仪练武,计划着等长安牡丹花开,皇族出巡游玩时下手。这是我瞒着她的一个秘密。

    但同时,疑惑的种子也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大家闺秀是她,小家碧玉不谙世事也是她。我敏锐地察觉到, 无论对于平淡俗世的烟火生活,还是普通的沟通和表达,她都有些力不从心 。 她不会烧饭烧菜,甚至有生吃鱼肉的奇怪癖好;尤其亲近水源,一日也离不开游泳;甚至有时候我与她交流时会感到奇怪,尽管基本能进行正常的对话,但还需要规避一些较为深奥生僻的用词。

     她是隔了一层纱般若即若离的虚空存在,无论是和我,还是和这个世界。

     与她在一起时,糟糕的状态使我做不到坦然和开朗,许多情形都是混沌一片,半明半暗。   

     但当我抱住她,总会嗅到她令人安心的气味:肥皂的气味里夹着太阳和干草的气味,就像某一种特别的植物,没有开出花来,所以不是香,而是苦涩涩的,但却很清洁。

    当我每次习惯性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当我们学会了用眼神和手势代替语言交流时,我感到安定与习惯。

     生活和人性都是稳定、知足、平和,时间久了,便会感受到这一点。

    我因仇恨沉寂的心会再回初春,热烈地跳动,她的温热总能融化我的冰雪。我不愿窥探她隐瞒我的秘密,我想等着她亲口告诉我的那天,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在那些奇怪的疑惑下,各自藏着一些未知的秘密,使彼此变得生分了。可是,很快地,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又回来,接着续上了。

    我们像是在努力啄着包裹我们的壳,啄开壳的脆壁,光明一点一点进来,最终完全照亮我们。

8.    

      长安牡丹开,绣毂辗晴雷。我知道皇帝用沉香为阁,檀香为栏,以麝香、乳香筛土和为泥饰壁,每于春时,喜聚宾客大臣于此阁上赏花。

     墙上一笔一画的痕迹呼之欲出,我举起剑来深深刻下了最后一笔。是时候搏一回了。

     我准备好了面巾和夜行衣,握紧手中的佩剑,骨节泛白,手心被掐出丝丝血迹来。

     宣仪外出尚未归来,大概又去江边了。
     她平日里喜欢吃生鱼,可是吃了对身体总是有害处的。她本体寒,我放心不下。打算做些鱼圆给她备着,算作为我对她微不足道的谢意和 无法传达的心意。

    我娴熟地将一条一斤二两重的花鲢,去头,去尾,去鳍,剖开,快刀剔去骨头,然后斜过刀锋,将鱼肉从鱼皮上刮下,刮到碗里,再放进细盐,用一双竹筷使劲搅,搅到鱼肉起绒,起黏。搅的过程比较漫长,要格外的耐心。

    平时这时候,她会在一旁笑眯眯给我打下手,没有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之感,像是对新鲜事物抱有热情的小孩子。还会用脏兮兮的手抹我的脸,然后发出快意的笑声。鱼在鱼篓里蹦跳着,我们打闹在一起。下厨于我变成了充满温暖的小确幸。

     只是这次我是一个人。有些遗憾,我已无机会知晓她的秘密。以后也不会有人给我搅鱼肉,用温柔的音形笑貌调侃我。

     终于,鱼肉被搅得细嫩,光洁,柔软,富有弹性。我盛来一盆清水,用调羹挖一球鱼绒,放进水中,调羹一抽,一个个洁白的鱼圆漂在了水面上。

    收拾完一切,我仔细擦干净了我的手,准备迎接我生命最后的洗礼。最后环视了一圈屋内,轻轻掩上门。

    我骑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属于我们的小屋。房顶的瓦缝里,长出白茸茸的草,在风中摇曳。背阴的山墙上,布着裂纹,像一张大网。虽然板壁酥了,墙头颓败了,瓦呢,也碎了,又覆上了新瓦,可那里面的烟火气足哩,还曾经住着一对情意缱绻的平凡女子。

9.     

      日落后的长安城,繁华和奢靡从空寂的街道尽数隐去。这座辉煌的城市,固然有着令人迷醉的胡姬酒肆和风潮滥觞的文人墨客,有着繁盛丰沛的春光,却同样有着影藏在褶皱里的昏昧与残忍。

      无数松枝火把在城楼上点燃,烧出灼灼的薄红。须臾间,松烟袅袅绕绕,似在城墙周围浮起了茫茫夜雾。戍守城墙的将士笔直地站着,月华照耀在他们的盔甲上,反射出坚硬清亮的光泽。只可惜啊。我捂住一人的嘴,用匕首飞快地抹了他的脖子。夜雾朦朦胧胧地影响了视线,倒是成为我袭击的最好时机。我机械地将刀子插入又拔出,没入骨肉的声音和飞溅出来的鲜血只令我感到麻木与厌恶。解决完后,通向沉香阁的道路便宽敞了许多。   

    浮油碟子里一点灯火长明,琴声靡靡。美人躲在绘着牡丹的纨扇后面,焚香咏藻,轻柔浅笑,只露出眉间描染的一粒朱砂痣。觥筹之间,皆是广袖垂落的景致。透了融融的灯火,如锦绣,如云端。

     我换上了宫服,捧着酒盏,微微颔首,穿过了举杯推盏的人潮,悄无声息地,走向坐于最高位,那个明黄色服装的人。

     皇帝似乎有些微醺了,靠在龙椅上,目光软塌塌地松散着,周身也没有侍卫保护,正是大好时机。我心里感慨着今日有些过于奇怪的顺畅,将药粉轻轻撒入了酒盏递过去。

     他看舞看得正开心,自然毫无戒备,便顺理成章接过大口喝了下去,少顷口吐白沫,瘫倒在地。接着便是一群人围上去,哭天抢地,乱作一团。这场景颇有“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悲凉之势。我抱着臂倚在一旁,可以想象我自己此刻因快意而扭曲得变形的脸,已堕入地狱万劫不复。

      帷幕后的琴声跳荡,转调越来越急,激越处便如瞬间炸开了冰川,一江川流溃涌而下,无阻滞无章法,亦无挂碍。是以听的人,五脏六腑都被拉扯,禁锢住一般,又要窒息,又有隐约的因濒死而产生的愉快解脱。

      我突然感到胸腹一阵刺痛,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一把匕首插在我的胸口,我恍惚了一瞬,在看到那张自己已经无比熟悉的脸的同时,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大幅度地颤抖着。      

     她原地站着不动,静谧的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如流水泻在冰面上,飞溅起盛大的霜色。如日光般温和的人不该如此,该是永远笑着的,就像我的母亲。她的灵魂本该就如晦暗中的光亮,渺小却照彻河山,去爱抚胸中利刃,和爱的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心肺因为重伤已经不堪重负,我只能颤巍巍吃力地抬起手,为她抹掉了眼泪,咿咿呀呀地拼凑着自己的悔意与歉意: “ 不要.....哭......”  剩下半句“我最怕你哭”, 到嘴边还是随着血泪一起咽回了肚子。

      身后的琴声拔至最高处,随夜风蔓延而下,戛然而止,丝弦俱断。     

      接着我便缓缓倒了下去,倒地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她晶莹剔透的湛蓝鱼尾,和哭泣时眼泪变成的一粒粒晶莹的珍珠。答案已经有啦,不是吗? 只是未曾想到在此番落魄危颓的光景,还能见所爱之人最后一面。我咧开血淋淋的嘴,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宣仪啊,对不起,我再一次让你失望了。    

    我怕你会恨我,我更加无法确认那是策划许久还是自然而然无意的举动。就像曾经的我,被仇恨深深拽入了黑暗的谷底。那时候我还有你来救赎我,可现在谁来救赎你呢........

    世传当今圣上与海底人鱼一族鱼美人相爱,育有一女,喜爱云游四方。圣上沉香阁当夜意外病逝,其女也从此销声匿迹。

10.   

       白露消尽,朝霞初升,亘古明丽。
      即便昨天刚于暮色中被吞噬埋葬,今早却又依然分毫无损地照耀天地。其光烨烨,万物莫可敌。

    “ 你不会把我孤伶伶地留在海底,我知道的,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吴宣仪躺在她怀里,软绵绵的声音听得孟美岐浑身酥软,心里漾起甜蜜而苦楚的幸福感,真真要让人掉下眼泪,想要仰头让温暖的日光照耀她的脸庞,满怀感恩地亲吻那颗温暖的头颅。

    “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当今圣上极力搜寻人鱼一族的踪迹,我们就回海底生活,过安稳平淡的日子。” 孟美岐紧紧搂住她,十二分用力地抱住她,两人温柔的气息彼此交融,“誓死不分离。” 

     “哎,好端端怎么又提死,别忘了你已经在我手上死过两回啦,事不过三。”吴宣仪鼓起腮帮子戳她被泪沾湿的脸颊,样子活像一只可爱的金鱼,“那时我并非有意,我母亲生下我后,那男人就弃我们母女不顾。我也未曾恨过他,更何况于你。”    

     孟美岐轻轻一笑,心又软了,把她整个抱在怀里:“ 这是我第二次见你现鱼形,我得好好珍藏。” 低头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被戴上了一条绮丽织绩。“这是我们族送给未来伴侣的信物。”吴宣仪调皮地眨眨眼睛。   

     日思夜想之人终于跨过山海,踏过萋萋荒野,穿越一千年的时光,笑意盈盈地再次挽住了她的手。消解了她深埋心底的梦魇,不带一丝怨气与仇恨。    

     二十年来,缠绕孟美岐的痛苦,最终由爱人来救赎。    

    或许,这样澄澈的存在,本就与那些恨意无关。

     孟美岐明白,以往梦里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是心动的感觉,犹如寂静湖泊重回大海,从此永远澎湃而热烈。即使再潇洒的人,心中的空落与缺失,也需要爱来填补,也需要以山中林木作舟,以爱为伐,方能安渡。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已知。

【美宣】夏恋

世界的声音随着金色碎烟花如星星散落,唯独一束烟花升起。

“接吻吧。”

恋爱旅行记第二则  ooc

1

    孟美岐在朦胧的梦境中依稀感受到自己的嘴唇传来了一种清凉甜腻的触感,像是点缀了樱花的草莓果子,又像是苹果糖融化在舌尖的感觉。

    她被甜香搅得有些心神不宁,这迷人的气息引人沉溺其中。模模糊糊间翻了个身,身体似乎贴到了一个凉凉的物体,便顺手抱了上去,缓和一下自己夏天滚烫发热的体温。

    被她从后面紧紧环着的吴宣仪内心松了口气,悄悄上扬的嘴角表现了自己对刚刚成功偷亲的举动的满意。睡意全消,此刻也是不敢动了,便欣赏欣赏夜色,平复心绪。

    透过旅店的窗,她看到了一丸莹莹月被婆娑的树影微微挡住了细碎的光。明天的夏日祭典,自己一定要多享用些章鱼烧和热可可,不知道日本有没有紫菜馅儿的章鱼烧。

   她很想看她的美岐穿和服的模样,一定美极了。为了防止她面对众多款式再度陷入纠结,吴宣仪早早为她准备好了一套“宝物”。对于自己的穿衣审美,她还是有足够的自信的。

    今夜的月色与往夜不同,有种万窍含风的柔情。

2

     既是夏日祭典,街上早早就挂满了灯。燃烧迸裂的火焰欢快地跳动,在暮色里晕染得河水也温暖起来。一长串的灯笼下是各色美味的风味小吃,烤鱿鱼滋啦啦的响声和飘散在空气中的诱人香味挑逗着游人的感官。

     孟美岐在女孩子们鲜艳的振袖和服和男子们的葱色羽织里穿梭寻找着,由于刚刚从鬼屋出来时和宣仪走散了,神色有些焦急。她着一身大红色锦绣烫金和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黑色的长发被吴宣仪绾了一个秀丽的结,在人群中非常亮眼。

      早起欲梳妆时,吴宣仪似乎便早有准备,争抢着要给自己打扮更衣,惹得孟美岐在被她笑意盈盈推到镜子前时,也不免被自己岁月静好的模样惊艳了。

     两人壮着胆子第一时间去挑战了日本的鬼屋。孟美岐吓得魂不附体,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搂着吴宣仪。与她形成强烈对比的吴宣仪也不害怕,反而乐得很。在笑得很没形象时,也一直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拍拍美岐有些发抖的后背,在阴森的黑暗里紧紧牵住了她冰冷的手。

     头顶突然传来了清脆的风铃声,又有金鱼出水漾起波纹的细微声音。涌动的人潮像时间一般,随着这声音似乎缓缓凝固了。一个面具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是小狮子,毛茸茸的。“你戴上。”戴着猫咪面具的吴宣仪突然就出现在她的世界了,她穿了件淡淡梨花色的和服。举着自己精心挑选的面具冲她脸一比,“看它多像你啊,多可爱!”

    “拒绝。”孟美岐嘴上嫌弃了一声,就自然地接过面具戴上,牵起她的手,“你刚刚跑到哪儿去了,人这么多不要乱跑啦,小心点。”

     年上津津有味漫不经心地吃着关东煮,东张西望,然后又举到了她嘴边要喂她,企图堵上孟美岐喋喋不休的小嘴。孟美岐挣扎了一下,还是乖乖吃了。吴宣仪正观望着,突然又起了玩乐的兴致,兴奋地拉着她走到一个摊位前。

     隔着玻璃缸望去,数条金鱼于水中穿梭,溅起亮晶晶的灵动水花,照得空中的彩灯,和依偎在一起的二人有了光怪迷离的色彩。吴宣仪起了兴致,拿起渔网便要捞 : “被我选中的,一定是最有灵性的一条。”

    “你多大了,幼不幼稚啊,还摸鱼。”美岐戳了戳她的肩,像个娇滴滴的小媳妇。“老婆你就好好看着吧。”吴宣仪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路摊飘来的章鱼烧氤氲着热气,惹得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了。有一尾奇异的鱼鳞片发亮,在游动时似乎会发出金红色的光。 “哎嘿,捞到了!”吴宣仪瞧准了,眼疾手快便将那鱼捞了上来,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亮。“老板,这鱼和鱼缸我都要了! ”

     “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们这儿最神气的一条鱼了。”老板赞叹道。“鱼倒没什么,只是这鱼缸是我从国外引进的古董,将军当年的爱物,我所以价格可能有些....” 他比划了一个数字。

    “价格没什么的,你先帮我装好吧。”吴宣仪甜甜地用日语回应。老板盘算着今天遇到了富婆,大赚一笔,便笑眯眯地应了,还格外贴心地多送了几条金鱼。

     孟美岐隔着面具得意地亲了下她的脖颈,心想我女朋友虽然平时看着傻,可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真聪明。换来吴宣仪的手在自己腰际不安分地滑动了几下。因为戴着面具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她可以想象此刻吴宣仪已经灿烂成了一朵花。

    此等佳夜,当是于灯火阑珊处,与清酒相伴,与冷月对酌。坐在樱花树下,伴随夜樱的凋零,繁星隐去了它的光芒。

    佳人在侧,孟美岐自然无心欣赏美景了。她满脑子都是身旁梨花色和服,绾着温婉发髻的宣仪,眉目清远修丽得仿佛一场轻鸿掠过的空幽的天空。面具更增添了她的神秘感,目色于灯火下漾出潋滟的水泽。吴宣仪安静下来时,高雅温和的气质与这方景色浑然天成地融为一体,但周遭又是莫名的冷。像一只高贵的猫。

    想要探究她,拨开迷雾,看到她的本心,更想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绚烂的花火在夜空绽放,如银星般耀眼,如金辉般璀璨,扶摇直上九天晴霄,接着便是纷纷落下,似流星雨坠落。世界的声音随着金色碎烟花如星星般散落,接着一束烟花升起。

    “宣仪?” 涩涩开口。明明是多年的恋人,可主动提起要求时孟美岐甚至像个刚刚初恋的毛头小子,局促憨厚地挠挠头掩饰自己的小慌乱。

    “嗯?”那人甜甜回应。

    “接吻吧。”

     孟美岐摘掉了自己的小狮子面具,见对方依旧迟钝得没有什么反应,就伸手为她摘下了猫咪面具。恋人细密轻颤的睫毛在她的卧蚕下投着一层浅灰色的阴影,面颊如同天边火烧的晚霞。她凑近一些,甚至可以数清红唇上的一条条精致的细纹。

     我的宣仪也会害羞了。孟美岐这样想着,轻如羽毛的吻蹁跹落在了她的额头眉心,鼻子,最后是嘴唇。她们在彼此交换气息的时候几乎同时闭上了眼。

     吴宣仪挽起自己宽大的和服长袖,伸出纤白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脖子回应她,像刚刚出水的美丽藤蔓。她心里升腾了坏坏的小心思,于是惩罚性地轻轻咬了咬对方的唇后又柔柔舔舐,逗弄得小狮子心里嗷嗷叫。

     今夜似乎受了浪漫气氛的感染,接吻时难得正经投入的吴宣仪也弥足珍贵。孟美岐如获至宝,用舌轻轻撬开了她的牙齿,汲取芬芳甘甜,内心描摹着一只温驯的猫猫形象,想让人一口吃掉。

     唇齿交缠间,孟美岐想起来昨晚梦里的融化的苹果糖,和点缀了樱花的草莓果子,就是这个味道。她的小公主,比樱花更动人,比烟火更绚烂,比牛奶更甜蜜。

    盛大的花火与和歌下,一对恋人紧紧依偎着。那一场夏日祭典,大概永远也不会忘吧。






【美宣】飞向芝华塔尼欧


恋爱旅行记一则   ooc

1
      老城区远方的天文钟声悠然而至,宽阔的布拉格广场上,一群白鸽或是自由阔步,或是低头啄食游人洒下的食物。

     吴宣仪蹲在地上,洒下用作鸽食的面包屑。她的黑长发温软地垂下,发梢卷着诱人的弧度。嘴角漾起一抹甜蜜的浅笑,弯起的眼眸分外柔和。坐在不远处木质长椅上的孟美岐支起胳膊静静地望着她,心想布拉格真是一个很棒的度假地。

     专心喂着鸽子的吴宣仪似乎感受到了背后两道炽热的目光,心下了然。刚想站起就被一双白净纤细的胳膊环住,随之而来的是那人独有的清甜干净的香味和微微发烫的体温。

    “喂了这么久的鸽子,是不是该喂喂我了?”

    孟美岐把玩着吴宣仪的一缕头发,冲着她的耳后轻轻吹一口气,小得意地看着耳朵慢慢染上迷之红晕的年上。

     吴宣仪黑白分明的眼睛狡黠一转,轻笑道: “ 好啊,那就 喂你咯。”微微侧过头,两人的脸颊便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汇,空气中荷尔蒙的气息陡然直升。

      身边的鸽群似乎感应到了粉红色泡泡,扑棱着翅膀飞起,在空中环绕盘旋,划出巨大的光圈。

    号称山支大哥的孟美岐突然就怂了。

    故作镇定地看着恋人放大数倍的脸,柔软的唇渐渐靠近自己,环着腰的手不自觉收紧。白皙细腻的手指扯住吴宣仪的围巾,内心依然似几年前和她互相暧昧时那般鼓噪如春雷。

   那时在以粉色宇宙的背景下,戴着婚纱头的两个女孩子悄悄靠近,柔情如同甘露淋漓地浇灌着她们。

砰,砰,砰。朱唇微张,眼睫毛也不自觉地颤抖着要闭上。

——下一秒猝不及防嘴里被塞入了一点面包。

    耳畔是吴宣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意的笑声。孟美岐嗔怒地推了她一下 ,瞧着她乐不可支地蹦跳了许多下的傻样,与那年在团综里用脏兮兮的手笑眯眯给自己画着花胡子的白痴姐姐形象重叠起来。

    无论是从前默契的队友搭档,还是现在企望安度现世的平凡恋人,吴宣仪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捉弄她,就像悬挂在她头上的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

     孟美岐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嚼着面包,白净的脸有些红,嘴里叽里咕噜着些不连续的抱怨。

      明明是一只笑眼猫,为什么总喜欢逗弄小狮子呢?这么多年,依然乐此不疲。 即使是温顺的小狮子,也会炸毛的。
    
  
2
     在白日充满卡夫卡哲思和乡情的查理大桥,夜晚则被五彩缤纷的灯光照的带了些中世纪的浪漫色彩。脚下伏尔塔瓦河静静淌过,河畔林立着大大小小的教堂,广场上传来流浪乐队动听的歌声。

      她们坐在露天咖啡馆的一角里,头顶是布拉格的星辰和被灯光点缀的夜。布拉格人素爱在咖啡馆学习,工作和交谈。咖啡仿佛是一道桥梁,不经意间,两人心便已联结到一起。

      吴宣仪试探性地想靠在孟美岐的肩上,又被对方故作嫌弃地推开: “大庭广众下吃我豆腐。”

     两人来来回回试探了许久终于互相作出了让步,吴宣仪笑嘻嘻满意地抱住了她的胳膊,孜孜不倦吸起了一杯咖啡,轻轻打了个哈欠。美岐回应性慵懒地蹭了蹭她的头顶,也不多言语,大抵是累了。

      咖啡的苦涩在口中慢慢散开,正如布拉格这座城市沉淀千年的文化般醇厚迷人。

     “美岐啊,等以后我们老了,不做艺人了,就定居在这里,你说好不好?” 

     宣仪看了圈周围三三两两喝着咖啡聊天的外国友人,心里莫名生出了安定感,便压低声音用说了一句。

      这里大概没有人会认出她们,没有娱记闪着刺眼灯光的相机,也没人会要求她们每时每刻保持偶像职业性的微笑,让她们面临一堆为难的话题内心发怵。

     ......没有回应。

     吴宣仪疑惑地抬头一看,那人居然不顾她,就悄悄先进入了梦乡。

    年下的睡颜不似白日里容貌的明艳勾人,也没了大哥硬逞强逞出来的扛把子气质,睫毛安静地低垂,带点奶气和弱气,安分得不像话。

    吴宣仪想起白天在圣维特大教堂里,孟美岐虔诚地闭上眼许愿的场景,扬起的脖颈如小爱斯梅拉达舞蹈时的天鹅骄矜,沙丽如尼罗河水轻盈。

    尽管在偌大的神像下如此渺小,可我是卡西莫多,如在盛大篝火晚宴中被你攫住了灵魂。离上帝近了一些,便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她许了什么愿呢?

   感受到来自河畔的夜风的凉意,吹得熟睡的孟美岐抖了一抖。吴宣仪用一只手抱着她的头,从椅子后背拉扯来一件美岐白天玩得甚热时脱掉的外套,小心给她披上。

     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如第一片掉落地面的雪花般轻柔。

    刚刚说的那句小心愿她没听到就罢了吧。宣仪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失去了往日的弧度。毕竟我的意中人是株带刺的红玫瑰,从北方漂流到异乡,从不停留。
                                  
    而她一眼就被天生为舞台而生的红玫瑰所吸引。那个无论是在黑夜练习室里奋力舞蹈亦或是在光芒四射的舞台上绽放王者魅力的身影,都如光降的微馨一般亮丽,灼灼其华,不可方物。是她心里无可替代的最佳存在。

     吴宣仪从小在南方富足温馨的环境里长大,后来又为了梦想去南韩当练习生,唱歌跳舞,日复一日充实地练习。良好的家庭教育教会她,即使在满是荆棘的道路上独行时,也从不能沮丧颓废。

     有着世界第一治愈的温暖笑颜,一个个春三月的梦,都如一片片吴宣仪偶尔摘下的花瓣,夹在手携的一本满是糖分的诗集里收藏。

     宣仪对她的初次心动是在一个冬日无雪夜。训练结束后途经更衣室一角,直截窥到她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灯光灼目刹那柔和,倾赠最暖的明黄洒落周遭,伊人倚墙而立,冰冷的目光轻而易举就穿透那股朦胧的虚。

    和其他女孩子不太一样,她似乎有点怕生,安静听从公司的安排。在跳舞时却从来不遗余力,动作收放自如,流畅有力。平日里端着难以接近的模样。有时假装正经却透着一些力不从心的笨拙温柔倒是令吴宣仪十分想笑。

      她们作为上下铺和亲密好友,在偶像生涯里互相支持陪伴,从韩国的宇宙少女到中国的101。渐渐的,久而久之发展到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互为铠甲和软肋。

      生命有如一枚神话世界里的珍珠,出于沙砾,归于沙砾,晶光莹润的只是中间这一段短短的幻象。可是我愿意以我的珍珠交换你的珍珠,这便是完满的爱情了。

     少女心事忍不住要像熏风中破土而出的青草般招摇。我是真的真的初恋了。

     吴宣仪有时会向孟美岐诉说江南与河水一样平的堤岸,孟美岐则用带着东北的口音告诉她北国的四季都是风吹着沙土。然后她们松松地勾起了手,一起去了各自的家乡,体验与经历对方的过去。骆驼的铃声,槐花的清芬,红墙黄瓦的宫阙;或是海水轻轻拍触礁石的音乐,冰镇椰汁的甘甜。

    看到迎春花染黄了花枝,看到亭亭的荷叶铺满了池塘。她们曾经迷失在荷花清远的微香里,也迷失在桂花浓郁的甜香里,然后又是雪花飞舞的冬天。

    ——“我爱你,你爱我,我们再也不需要借口。就像是,第一次 一起飞向爱情的自由。”

     四面的风沿着河岸线吹来,孟美岐的金发与吴宣仪的黑发交织在一起,十指紧紧相扣。两个女孩子虽已陷入爱河,也依然渴望着飞向更加自由的爱情,摆脱世俗沉重的枷锁。拥有一团简简单单的欢喜,像孩童喜欢清风拂面的感觉,不必研究气流方向。

     吴宣仪不知道,孟美岐在圣维特大教堂里许的愿望是——希望和身边的人永远在此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