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三月七

小风吹呀吹

【美宣】Vagrant

吴警官和孟警官的爱情故事

  ooc 中二剧情注意避雷

  1. 

    吴宣仪朦胧间习惯性地摸向身侧,以为那个人会像往常一样抱住她整个人,把她圈在怀里浅吻她的头发,却只摸到一片空冷。

   她顿时睡意全无,支撑着酸涩的身体勉强坐了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和脖颈间残留的几枚红印。  

   床头柜上摆着充满电的手机和水杯,吴宣仪心里漾起柔柔暖意。她解开手机锁屏,拨通了最近联系人列表的第一个号码。

  “嘟....嘟......”似乎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忙音后,电话那头才响起她挂念许久的声音。

   “宣仪?”

   在听见孟美岐的声音后,吴宣仪所有的焦急与埋怨通通化为了泡影,她抿了抿唇,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去哪儿了,醒来就不见你。”

  “队里找我有紧急任务。”孟美岐因为疲惫,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却格外令人安心。

  “又有什么重要的案件...?”吴宣仪刚想继续问,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只剩舌尖还未吐出的语气词弥散在空气里。

   她怎么了?吴宣仪有些恍惚。

   窗外,夜空的星宿在一颗接一颗地缓缓靠近,向着地面和大海粉碎、下坠。簇簇蓝光像是除夕夜的烟须,划过天际的群星逐渐拉长为一根银针,飒然缩成一个光点。

   有孟美岐的世界终岁闪烁着日光与星辰,吴宣仪也不曾意识到几通更鼓、数声鸡啼的到来,只是今日无眠,熬过夤夜后,见到清晨的来临也不觉欣喜。

   今天是孟美岐的生日。平日工作紧张繁忙,她自己估计都忘了吧。

   吴宣仪认真地系上了围裙,在厨房里忙了一上午的菜。吴宣仪的一双手白净修长,指节均匀,这是天赋。但她很少做家务拿重物,一直被孟美岐当公主宠着。不过这次生日,她早早计划好了要给孟美岐一个惊喜。

   除了家常菜,她还特地做了蛋挞当甜品,仔细地将油面团和水面团均匀覆叠,用铁盘烤熟烘香后便有了一层一层又一层的薄衣,承托那颤抖的、饱满的、活活地晃荡,但又永远险险不敢泄漏的黄油蛋汁,凝成微凸的小丘。

   吴宣仪把它们摆在铁盘上,排列得整整齐齐,便坐在桌边耐心等候。

   只是时钟的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下午五点,还是没有等到那令她心脏砰砰狂跳的,钥匙开门的声音。

  吴宣仪踌躇不决。这个人还真把自己生日给忘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吴宣仪连忙跑了过去,看见来电显示几乎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

  “喂?宣仪姐吗?美岐让我转告你,她今晚不回来吃饭了,让你不要等她。”是刑警大队的同事蒋申。她生的娇俏明艳,每天上班都跟在孟美岐后面“孟警官孟警官”地叫个不停,孟美岐似乎大大咧咧地没放在心上,吴宣仪倒是心里憋屈了一阵。

  吴宣仪直奔主题:“美岐呢?”

“她在洗澡.....不太方便接电话。”

  吴宣仪眼睛闪过一丝惊异,但仿佛只是为她几根长刘海所刺。她极力抑制住心里疯狂冒出来的各种猜测,轻轻吸了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不免有些颤抖:“你们,在一起做什么?”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吴宣仪竟有些害怕起来。

   “对不起。”蒋申的声音轻若羽毛。

   “让她接电话,我要听她说。”吴宣仪此刻却冷静得可怕,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

   电话那头愣了会儿,便传来了孟美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陌生到吴宣仪甚至以为世界上存在着第二个孟美岐。

——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就分手吧。”



2.
   孟美岐没等那边作出反应便挂断了电话。

  奔腾的海水凶猛地翻滚着, 风吃力地拖拽着重重乌云,偶尔发出锐利的声响。

  失去动力装置的船颠簸在海面上,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实际上却暗流涌动。

  船上晦暗不明的灯光随海风摇荡,一下一下地在甲板上投下模糊成团的影,不时覆盖在红色的闪烁的数字上。

  “你为什么要骗她?这么说很伤你家小公主的心的。” 蒋申眯起眼看着孟美岐。

   “骗又如何。我让她断了念想,死了心,她才多恨我一些,也会把我忘得更快。”孟美岐偏了偏头,不让蒋申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多谢你配合我啊。”

   蒋申摇摇头:“不客气。”

   孟美岐回过头瞥了眼被捆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从腰间凌厉地掏出枪对准他的太阳穴。

 “说,这个炸弹怎么拆。”

  孟美岐踩住他的后背,用手枪指了指船舱里绑着的黑盒子,上面的红色数字一跳一跳地显示“6:15”,不断减少的数字,也意味着死神举起镰刀一步步向她们逼近。

 男人的脸被孟美岐的靴子踩着,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却笑得狰狞而猖狂:“你永远,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因为很快,你们整个队都会给我死去的弟兄们陪葬!”

  孟美岐愤怒地踹了他一脚。

  这次拦截货船毒品的任务,他们失策落入了犯罪分子精心设计的圈套,白白损失那么多战友的性命,只剩身上有伤的蒋申和自己,要和这个作为诱饵的疯子一起被炸得粉身碎骨,孤魂漂流在大海上。

  她懊恼地跌坐在舱板上,这里距离岸边已经很远,想游回去根本不可能做到。

  残月空涩地挂于夜空一角,孟美岐靠着柱子发起了呆。她看见了远处的灯火,破碎黏合,起起伏伏,像秋后的金色蜻蜓交织缠绵,集体飞去或者降临。

   她和吴宣仪从小一起长大。

   吴宣仪儿时性格温柔内敛,但孤儿院没有小孩子敢欺负她,因为院里最凶最不好惹的小霸王孟美岐一直在她身边,一心一意护着她的小公主。孟美岐喜欢吴宣仪明亮的大眼睛,她想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她,尽管是以一种笨拙老套的方式,低到尘埃里。

  “美岐,你以后也会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吗?”年幼的吴宣仪吃着棒棒糖,愉快地踢着小腿问身边的女孩子。

  “会的会的,我以后要当除恶扬善的人民警察保护宣仪,只要宣仪需要我,我第一时间赶到。”孟美岐眼睛亮晶晶的,许下了她年少时光里最最真挚的誓言。

  “不,以后换我来守护你。我也要当警察,才能强大起来。”吴宣仪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希望这个世界永远都洒满了阳光,没有阴影到达的地方。正义无价。”

  “那我们拉勾勾!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

   那次,来孤儿院探望的一对夫妇看中了乖乖的吴宣仪。

  吴宣仪被养父母牵着手离开时,却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小心翼翼躲在树后的孟美岐。

 “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的。”为了心中的一腔热血,和思念。

  多年以后,当实习生孟美岐再次看到穿着警服的吴宣仪笑意盈盈站在她面前时,酸涩的情绪涌上眼眶。 

  她变得更漂亮,也更坚强了。

 “好久不见,美岐。”吴宣仪的眼里也有泪光闪烁。

  队长命令吴宣仪带作为新人的孟美岐积累经验。明明是随时可能送命的工作,吴宣仪却永远是嫣然一笑的镇定模样,从容不迫地出色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任务。

  出任务追犯罪分子时,吴宣仪和孟美岐一起扛起寒森森的枪械,跨过脚底的断崖波涛,对面是恶人狰狞,雨雪一般密布的枪林弹雨,刷刷铮铮声若枪鸣,一百柱光波汩汩而流 。

   吴宣仪教会了孟美岐,在紧急的情况下,无论面对的是什么威胁,都要果敢地扣动扳机,切不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

  她终究是强大起来了,不需要我保护了。孟美岐想着,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孟美岐常年隐藏于魆黑中,在禁绝星光烛火的世界,只能怀抱噩梦与游魂,永生如是。但她从小一直跌跌撞撞追随那颗星的轨迹,即使吴宣仪留下的只有背影翩跹,一段美丽的彗尾。

3.
  蒋申挪到黑盒子旁边,企图拆解炸弹。

  孟美岐叹了口气:“没用的,这个炸弹不是剪一根线就能停下来的,没那么容易拆掉。他们这是非要把我们弄死的决心。”

  蒋申第一次看到如此绝望逃避的孟美岐,怒火蹭蹭蹭往上涨,她揪住孟美岐的衣领,厉声质问: “难道你不想活着出去吗?你不想再见到她吗?”

  孟美岐任她把自己的衣领揪得皱皱巴巴,费力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我也想,可是天不遂人愿,对吧。”

   蒋申瞥了一眼失神的孟美岐,只得放开了她。

   她心里清楚得很,孟美岐的魂早就飘到吴宣仪那里去了。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哀莫大于心死的活死人,哪里还是她崇拜的那个神采奕奕的孟警官。

  孟美岐低下头看了看,3分14秒。没有时间犹豫了啊。

  她打开录音。

  “宣仪啊,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少喝奶茶,对身体不好。紫菜也不要多吃啦,各方面营养搭配要均衡一点。”

 “小时候你还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姐姐,我那时候可以保护你。后来长大了,我们都当了警察,虽然现在的你不需要我保护了,不过我很欣慰,真的。”

 “要好好照顾自己,我陪了你走过人生的四分之一,现在要离开啦。你也不要太难过,记得找个爱你的人好好地陪伴你,虽然我觉得没有谁会做的比我更好。”

  “噢....在你眼里,现在的我......应该已经不值得你去难过了,那也挺好。”

 “还有啊.........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不太喜欢说肉麻的情话,可我现在要说,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没有回应,孟美岐关了手机扔到了海里,黑色的一点迅速被吞进夜色和漆黑如墨的海水里,一丝落水的声响都听不见。

  1分26秒。

 “晚安。”


4.
  吴宣仪趴在酒吧的吧台上一瓶瓶疯狂灌着酒,灯红酒绿和舞池里狂欢的人群迷乱了她的眼。

  在一起后,吴宣仪始终没有告诉孟美岐,她在养父母家过得并不好,她的哥哥在父母面前对她和颜悦色,私下却大发少爷脾气,让她干各种家务,开始吴宣仪难以忍受,后来总算找到了躲避的巧妙办法。高中毕业后,她如愿以偿地考取了警官学院,才开始了独立的新生活。

  孟美岐如果知道这一切,一定又会嚷嚷着要找他们算账去。  

  .......会吗?

  琥珀色的瓶子,打开时清脆的劈啪声,沿着螺纹拧动瓶盖时的欢欣,以及紧接着淌过喉咙的爽心提神的浓烈美味,还有胃里的温热,和醉酒时那昏昏沉沉又飘飘欲仙、忘却一切烦恼痛苦的美妙感觉——这一切显得愈发真实起来。

  电话响起。

  吴宣仪迷迷糊糊接了电话,目光所至之处瞬间变得清寒。 是程潇。

 “宣仪,你知不知道, 昨晚去码头拦货的一队缉毒刑警,里面有孟.......哎,你捂着我的嘴巴干什么? 她迟早要知道 !”

   吴宣仪黑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震惊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你......你刚刚说什么?”

  “那艘船没有毒品,只装了炸弹,是陷阱。美岐她们有危险,你快过来!”

      恋人的所有冷漠与疏离全部在吴宣仪的脑海中明朗起来。

5.
   吴宣仪跑到海滩上时,那里已经被赶来的刑警拦截起来,到处停满了闪着红色警示灯的警车。她不顾一切阻拦跨过了栏杆,一个突然涌来的巨浪将她打得全身尽是水沫,起风鼓浪的大海如同一个狂怒的莽汉。

  “美岐! 美岐!”吴宣仪跑到近前还没站定,就开始气喘吁吁地东张西望。

  所有人就都只是那样侧转身看着她,露出他们身前空荡荡的海港和起伏不定的海面,然后在她质疑的目光投过来时别过脸去。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同事郭颖此时也难得的严肃起来。

  吴宣仪心里有些慌乱,心跳在众人的沉默里衬得格外明显,一下下撞击着胸口。

  一定是刚刚跑得太急了。

   口中灌入带有盐味的海风,吴宣仪身上还披着孟美岐红色的风衣,鼓得像球,风越吹越猖狂。雨越下越大了。

   吴宣仪平复了一下呼吸,在众人的注视下想要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开口声音却有些抖: “我知道了,那个家伙一定是开分手的玩笑怕我生气不理她了,才怂得不敢见我。早就说我没有那么小气啦。” 

  而后吴宣仪看也不看别人,独自在不大的海港上前前后后兜着圈子找,一边找一边喊: “混蛋山支,你现在出来我可以不计前嫌忘了你之前说的话哦!你最好给我硬气一点,不然还算什么大哥!  ”

  “你出来,再不出来我可要生气了!”

  “孟美岐! 你现在出来,不要再玩躲猫猫了,本公主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喔!  ”

 “你出来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拦着你吃大鸡腿了,我给你买你最喜欢的填色本......”

  “拜托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吴宣仪的声音越来越抖,脚步也不稳了,湿漉漉的刘海儿贴在额头上,不断地向下淌水。

  所有人神色间都有些许不忍,看着一向明媚阳光的吴警官的头发被汗水和雨水浸湿,干裂泛白的嘴唇被咬出血来。却没有人开口。

   吴宣仪累了似的,脚步慢下来,却固执地不肯停,终于站定,抬起头双眼有些失神地扫了一圈,最后跑到头戴白色安全帽的队长身边,抓住了他的衣领。

  “我们已经尽力。”队长试图安抚吴宣仪濒临崩溃的情绪,“但是,抱歉。”

  愈发猛烈的大雨倾盆而下,沿着吴宣仪瘦削的脸庞肆无忌惮地流淌。她用那双暗沉下去的眼睛死死盯着队长,似乎是难以呼吸似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艰难吐字,“人在哪,告诉我....人在哪。”

  抓着衣领的手在颤抖,骨节发白。

  队长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了吴宣仪身后,吴宣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翻滚着的灰色大海。

 “孟警官被炸弹波及,掉进了海里,那片海域多漩涡,已经死了很多人,爆炸后形成了超大漩涡,再加上暴风雨,不论是船只还是直升机都难以接近,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她生还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吴宣仪静默着。

   雨水似乎无穷无尽,怎么也下不完。

  “也就是说,你们没有去救她。”陈述的语气,吴宣仪背对着所有人,没有回头。

  “因为无法接近……”队长身旁的杨芸晴皱着眉开口。

  “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确切看到她的死。”吴宣仪打断了杨芸晴无措的解释,依然是陈述着,不带一丝质疑。

  “……嗯……不过……”

  惨白的水泥港岸,远处的山在乱云里诡谲它的神色;风在她的耳畔,冻吹得吴宣仪两耳几乎僵死。

  “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哪怕是尸骨,我也得完整带回来。我相信她还活着。”

   “宣仪!”程潇上来拉住越来越接近海边的她。“你别这样……”

  吴宣仪回头看着她,而后了然地一笑。

  “我不是自欺欺人,也没有要做傻事。”

   程潇有些犹疑地松开了手。

  “今天……是美岐的生日。”

  身后一片静默,雨似乎变小了。

  吴宣仪转过头看着茫茫海面,像是自言自语。

“虽然那个傻子多半不记得了……长这么大也没有人好好给她过一个生日……”

“她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超级凶超级冷漠,其实内心柔软地一塌糊涂,害怕寂寞孤独,嘴上什么都不说,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现在一定在哪里一个人死撑着吧……”

 “不过我现在就去找你,别怕,我带你回家,我以后都会守护你。”

5.  

   爆炸热流的冲击力凶猛地从背后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抛出去,滚烫的气流似乎灼伤了皮肤,来不及细想,咸涩的海水就猛灌进来,孟美岐拼着意志力努力想憋住气阻止水流的进入,浪涛凶猛地扑过来,仿佛一记重击砸在胸口,伴随着剧痛,肺叶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都被挤压出来。没顶的海水,一瞬间吞没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孟美岐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泡在冷冰冰的海水里,被夹在一堆破木板中间,手臂还搭在一根木头柱子上。  

  爆炸居然没有弄死她,船身的残骸也救了她一命。孟美岐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福大命大,就感觉到水流里有股巨大的向心力拖拽着自己的双腿,要把她往一圈一圈去漩涡里推。

  那漩涡里飞速旋转的四壁几乎与海面成直角,深坑里湍急迅猛的水流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小漩涡,膨胀得更为巨大。

  孟美岐暗道不好,连忙抱住了身旁木板,拼命往外游,却一不小心呛了好几口水。海面下暗涌的波涛挟裹着她动弹不得,只感觉被不可逆转的力量卷进去,感官都被剥夺,听不见看不见,仿佛身体内也充满了海水,最后的空气也从嘴角变成气泡缓缓上升,随着意识一齐流失掉。

  我没被炸死,居然要被淹死了.....也不知道蒋申现在怎么样了......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泡泡,手臂酸软的她力气已经所剩无几,睁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似乎是水面的方向微弱的光。

  倦意涌上来,力气在流失,孟美岐渐渐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海水似乎有镇痛的作用,哪里受伤了,哪里在流血,感受得不甚分明。神经像麻痹了一样,意识时断时续着,孟美岐只是近乎本能地抓紧木板,一次次在神情恍惚着要松手的时候猛然惊醒过来,重复着这样自我挣扎,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漩涡如同海上的深坑一样,一路风卷残云地将过往的水和一切物体吞噬进来,就是非常可怕的黑洞。

  后有巨大的水声袭来,孟美岐回头,卷着水花的不知名物体从斜上方俯冲下来,孟美岐躲避不及,后脑还是被狠狠一撞,钝痛的感觉袭遍了全身,手也脱离了碎裂的木板,整个身体被卷进水流里翻滚了几个来回。

  孟美岐半睁着眼,似乎看到视野里有丝带状的暗红色血迹从脑后弯弯曲曲漂到眼前,再延伸到更远的地方。我的血.....不会引来鲨鱼吧?

  好想她....好想再次见到她......

  想听吴宣仪用奶气的声音凶凶地叫自己的全名,想抱她,想吻她。

  孟美岐想到了吴宣仪的一颦一笑,心里不自觉暖了起来。

 这么多年,她与吴宣仪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羁绊,却意外得坚韧强健,无论走到哪里,遭遇什么样的境遇,都牢牢牵扯着,让她不能够轻易放弃。人在逆境中获得力量的原因,便是心中的执念在支撑着。

  因为远方有人等待着她回家。

  因为有想要回应的呼唤。

 “美岐!”

 “美岐!”

  我梦境里的呼唤成真了吗?孟美岐感觉自己仿佛出现了幻听。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紧,像是有很大的力气牵引着身体向外走,不再只受制于海水的摆布,身体好像突然间有了依凭。

  她努力地挣脱出水面,呛了几口水,不停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息。待水花落尽,才借着月光看清楚眼前的人:

  衣服被海水尽数打湿,黑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嘴唇干燥得有些泛白,双目有些红肿,像是哭过,此刻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不正是她思念已久的吴宣仪吗?

  孟美岐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缺氧地混乱起来,她的语言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混乱了。

  “你真的是宣仪吗?不是我在天堂做的梦吗?”她愣愣地盯着吴宣仪的脸。

  “是我啊,我的孟警官。”吴宣仪轻轻应着。

   独特的甜美的声音,确是属于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木板被塞到自己手里,腰被抱住,湿漉漉的头发蹭着自己的颈窝。温热的身体在自己怀里,能感觉到对方的胸腔随着呼吸起伏,与自己相反的方向,一颗心脏有力地搏动。

   是真实的?不是她做的梦吗?

  不想见是假的,不想念是假的,什么坚强隐忍绝决都是假的,她想见她,想抱她,想她来找她,想回到她身边,想得要死。

  从前也是,现在更是。

  孟美岐一只手紧紧反抱住了怀里的人。

 “宣仪 ……”孟美岐试着唤她。

  “嗯,我在。”她应着,埋头在她肩膀,声音有些闷,一说话潮湿温暖的气息就扑在她颈子上。是真的。

   孟美岐抱得更紧,伤口硌得剧烈地疼起来都毫不在意,这痛正好让她觉得真实一点。

  孟美岐反复唤着她的名字,像是要确认什么的似的,一遍遍地听吴宣仪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应答声,许久才长舒一口气。

  “我不想和你分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

   吴宣仪看着金毛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的年下好声安慰,在海水里泡得太久,嘴唇有些发紫,肉眼可见的创口在水里仍渗着鲜血,却还一心只顾她,怕她生气,忙着解释。

   孟美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给自己打可能是最后一通电话的?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这死亡线上孤独挣扎这么久的?

   吴宣仪的手抚上恋人的颈项,掌心下是温热有力的跳动,激动得要落下泪来。

   她还活着,这就是命运给她最好的馈赠。

  吴宣仪看着孟美岐挂着有些苦涩笑容的唇,抚在她颈上的手微微用力,同时倾身过去,看着孟美岐眼中自己的倒影逐渐放大,在很接近的瞬间猛地闭上眼睛咬上她的唇,仿佛失而复得的酸楚和温热在一片黑暗的视野里盈满眼眶。

 “唔……”

  年上吻上来的瞬间瞪大了眼睛的孟美岐,在年上难得主动温柔的舔吻中后知后觉,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阵阵酸楚却涌上心头。

  这个她思念了多年的人,永远都是孟美岐年少时那一抹青涩的少女心事,所有的爱意凝结。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思念,都糅合在这样一个吻里。

   还是吴宣仪先退开一点,看见孟美岐眼中一片温润的温柔,却隐隐含着些热烈在其中。她带着些调皮的意味笑着说:“现在你相信不是做梦了吗?”

   孟美岐看着吴宣仪冻得发白的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柔软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不由得笑道:“如果是梦,但愿长醉不复醒。”

 吴宣仪撇了撇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忘了你甩了我的事实。”

“那个是....”孟美岐刚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便看到一个浪头向她们袭来。她连忙本能地抱住了吴宣仪为她挡掉了击起的水花。

  两个人静默着,在滔天浪涛中倾听彼此的心跳。

 “对了宣仪,蒋申怎么样了?”

  “我们找到她了,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你放心。那个男人的同伙也缉拿归案了。”

6.   

  门把手被小心翼翼地转动,身穿警服的吴宣仪进身来,向病房内靠窗的床位张望了一下,床上的人向内半侧卧着,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似是轻轻叹了口气,吴宣仪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细细地端详床上的熟睡的孟美岐。

  刚换过药,孟美岐勉强维持着半侧卧的姿势,金发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刚入院的那几天吴宣仪亲眼看着孟美岐整夜整夜疼得睡不着又不能随便动,虽然一声痛呼都没有,反而看着她扯出一个安慰似的笑意劝她去睡,额头上却密布着一层汗珠,枕头上枕过的地方都是湿漉漉的。只有抓住吴宣仪的手时,疼痛才能稍稍缓解。

  吴宣仪目光下移,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医生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却还是完全无法接受。

  “因为病人腰部受到撞击,并且长时间在冷水中浸泡,可能导致脊椎受到了损伤,所以……病人目前下半身处于瘫痪状态,有感染骨髓灰质炎的可能性,当然还没有最后确诊,至于是暂时的还是……嗯……有待进一步观察。”医生推了推眼镜,在一屋子人的逼视下紧张地擦了擦鼻梁上的汗。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反应激动,郭颖甚至冲动地揪住了医生的衣领,反倒是孟美岐,只是在听到“瘫痪”两个字时瞳孔瞬间张大了一下,手扶在大腿侧,低头看了看毫无知觉的腿,沉默不语。压在病房的空气里密不透风的沉默。

   孟美岐抬起头来笑了笑:“大家不用担心我,山支大哥扛得住的。”

  吴宣仪替她撩了下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把手放在她瘦削的面颊细细摩挲。

   就算说了再多次也是一样,她总是把苦难都自己扛,留给别人一张漫不经心的傻笑的蠢脸。

   一向自尊要强的孟警官,宁愿消失也不能忍受自己失去双腿,成为她的累赘。

   即使失去双腿,我也要你好好活着。我也会永远陪着你。

  “美岐,等你出院康复了,我们结婚吧。”吴宣仪估计她是睡熟了,于是凑到她耳边轻轻说着。

  “好啊。”孟美岐突然睁开眼,痴痴地看着她,带点挑逗的意味。

   吴宣仪气呼呼得假装捶了她两下,孟美岐做出夸张的痛苦表情,抓住了她的手腕。

   吴宣仪的心里其实还是不安的,唯恐她过于平静配合的表面下又酝酿着什么自我牺牲的计划,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要和她、和他们划清界限,自己消失掉。

   “想不想.....嗯?”吴宣仪看着她,媚眼如丝。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做。”孟美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无奈地摊开了手。

   “没关系,你不用动,我来。”吴宣仪不等孟美岐拒绝,便拉上了帘子。

    自然而然,爱的火花噼里啪啦,肆意燃烧。

7.  

   北方漫长的冬季总能催生一场又一场雪,开始是零星的丝丝点点,后来便化作了鹅毛般的,将大地银装素裹起来。

  孟美岐和吴宣仪裹着厚厚的警服,仍在救援的第一线奋战。她们负责把被暴风雪掩埋的人救出来,再让他们穿上抗重压的棉服和手套,长可及胯的鹅绒靴。

   “两手前平举,弯腰抬腿,跳上滑梯。”孟美岐拿着喇叭及时疏散人群,示意他们跟随前来救援的直升机离开这皑皑雪山。   

  

    人在自然灾害面前实在太过柔弱而轻盈,宛若一片薄薄的雪花,抽离了骨头,向下坠落。

  孟美岐转头看着吴宣仪,她正蹲下身子安慰一个受到惊吓而哭哭啼啼的小孩子。她不由得想起了吴宣仪小时候,也是这般的娇弱。

  人总得长大,去面对这世界的艰难险阻。雪水与黑色的泥土一起消融,粘连成块,仿佛命运的沼泽广阔无垠。她们把拳头攥得紧紧,牵着彼此的手走出了那贫瘠而黑暗的童年。

  肉体可以被摧毁,但爱与意志不会。

  一个恒星上的光会慢慢流逝,汇聚到下一个恒星上。一颗暗下去时,另一颗就亮了。那些热量经过一些秘密的通道运行,如电路,似岩浆,犹同未凝固的蔗糖。

   她们正如并行的双星,踩在弧形的土地,沐着霞光,劫波倏忽来去,最初的星体又复燃生机。

  坐直升机回去的时候,吴宣仪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直到玻璃因她的鼻息而起雾。

  孟美岐偷偷观察她的神色,捉住了她的手,给无名指缓缓戴上了她早就准备好的对戒。在吴宣仪惊讶地瞪大眼睛的同时,她笑嘻嘻地单膝跪地,却因为突然的上升气流差点跌在地上: “吴警官,午夜飞行时有雪山和湖泊作证,你愿意嫁给我,和我并肩作战吗?”

  吴宣仪此刻可顾不上什么浪漫的情怀,她担心孟美岐的伤还没痊愈,紧紧抓住了她的手防止她摔倒,两人都穿着厚厚的冬季制服,行动有些笨拙,头发上沾了细碎的雪花,倒像一对相互扶持的老伴了。

  她弯弯笑眼:“ 我愿意呀。”



【美宣】咬定姐姐不放松(四)

“你知道吗....听说,空气和风,是最好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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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晨光熹微。

吴宣仪看着墙上的日历,又是一年生日,要在繁忙的学习生活中度过了。

她推开窗户,刚刚准备把自己的鞋拿出来晒晒,便讶异且充满惊叹地目睹一幅雄伟而美丽的奇景:太阳攀爬过远处的山脉,在山脉的棱线上镶着金黄的边。大片的乌黑云朵急促而浩大地向西方呼涌而去,东方几片紫色的云块紧衔着背后逐渐晶亮走来的曦色。

吴宣仪揉了揉眼睛,她似乎瞧见曦色弥漫里,远远却有个女孩骑着单车来了。白衬衫,工装裤,宛若漫画中走出来的俊美少年。不过吴宣仪可没空欣赏她的美貌。她一溜烟儿跑下楼,以光速堵住了孟美岐欲喊她名字的嘴。

孟美岐勒圆了眼:“吴宣仪你贪图我的美色就直说啊我给你就是了为什么要取我性命......”

“嘘!你闭嘴!你来干嘛?”吴宣仪把手拿开,凶凶地瞪着她。

“我来接你上学啊......”孟美岐憋得小脸通红,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你是我搭档,要常常在一起交流智力成果的,上学放学这么宝贵的时间当然不能浪费。”

吴宣仪一时语塞,这才发现自己睡裙没换,头发也没梳,一副邋遢样子面对着这个衣冠楚楚的讨厌鬼,实在太丢脸了。她哧溜一下跑进楼:“ 给我五分钟。”

孟美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眉眼晶莹。

“喏,早上喝热牛奶,对胃好。”吴宣仪坐到孟美岐后座上时,把一袋热牛奶递到了孟美岐手里。孟美岐有些茫然地朝她望了一眼,目光相撞时两人又像触了电似的移开。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孟美岐淡淡掉过头,嘴角却咧开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甜蜜笑容。 她胡乱撕开包装袋的一角塞进嘴里。

“我才不知道。我随便拿的。”感觉吴宣仪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腰,有些犹豫地拽住了她的衬衫角,孟美岐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她用模糊不清的口音对着搭档宣告:“坐稳咯,出发! ”

事实上,孟美岐并不喜欢喝牛奶。在美国生活时面对琳琅满目的各种牛奶品牌,她只感到反胃。但吴宣仪给的这包,她竟然神使鬼差地都喝完了。

2.

一天十二节课,早读永远是眼皮打架最厉害的时候 。不少同学都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有些人甚至练成了睁眼睡觉的江湖本领。虽然嘴里一刻不停地念着英语单词,可魂儿早就伴着朗朗读书声和周公约会去了。

吴宣仪支着头一点一点地研究着线性方程,孟美岐则戴上了她平日里很少戴的金丝边眼镜,专心致志地看一本厚厚的《C++ primer》。

对于孟美岐,老师们都无话可说。她如今的成绩已经和吴宣仪不相上下,两人经常是轮流坐年级第一的局面。只是,她依然不会把卷子上的题答完。这个人智力超群得可怕,她的所作所为,老师也懒得去管。

“叮铃铃......”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同学们得到了救赎,扔掉眼镜,一个接一个趴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孟美岐在吗?第二节课下到升旗场地集中。”

高三的学姐拿着张花名册在班级门口敲了敲教室门,随后离开。吴宣仪转过头看了看孟美岐,却发现孟美岐正好也在看她。

“干嘛?” 孟美岐似笑非笑地支着头。

“那个,你的那本书借我看看。”吴宣仪大脑一时空白,指了指孟美岐桌上的《C++ primer》,“ 昨晚建模遇到了点困难。”

孟美岐倒是二话不说,立即把书郑重放到她手里:“送你了。好好看,不要错过每一个微小的细节。这本目前国内还买不到,是新出的。”

吴宣仪翻了翻,面露喜色:“ 谢谢。”

“你看上去怎么这么疲惫,昨晚几点睡的?”孟美岐盯着她深深的黑眼圈,皱起了眉。

“建模建到三点,睡了三个小时。”吴宣仪耸耸肩,“你呢?”

“巧了,我也是。”孟美岐摸摸下巴,两人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

哪有什么不学无术的天才。 所谓天才,不过是清醒的疯子,疯子一般的执着,疯子一般的坚毅,成就了天才。


很多年以后,吴宣仪收拾书柜时,翻到了这本书,内封里夹着一张陈旧的小纸条。她本以为是当年的自己做的笔记,翻开来才发现是孟美岐刚劲有力的行楷。摘抄的是张爱玲《天才梦》里的一段话:

“我是一个古怪的女孩,从小被目为天才,除了发展我的天才外别无生存的目标。世人原谅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

——但我已经找到了理解我的那个人。”

3.

孟美岐作为不到一个月就夺得年级第一的黑马,发表国旗下演讲是理所当然的事。无非就是介绍自己的学习经验方法,再给大家灌灌心灵鸡汤,提高一下士气。

吴宣仪套着蓝白相间的肥大校服,梳着简单的单马尾站在班级的队列里,不过依旧掩不住她的清秀美丽。

“宣仪,这是给你的。”吴宣仪一头雾水接过今早传来的第三个陌生男孩子的信和礼物时,似乎看到了台上演讲的人身子颤了颤。

孟美岐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吴宣仪所在的方向,咬牙切齿地添了一句演讲稿上没有的话:“当然,身为高中生的我们,更应该一心一意地把精力放在学业上,不要早恋。”

吴宣仪意识到她在说自己,抬起头来,和孟美岐的视线有了一秒的交汇。早晨九点多的阳光薄亮的很,与台上那人金发相得益彰的相衬。

话筒将她磁性低沉的声音一圈一圈的扩了开,漾满了阿尔卑斯山顶的冷度。清朗却疏离万般的气质也引来无数艳羡和憧憬的眼神。

什么都好,只是脾气古怪得很。吴宣仪想起孟美岐可爱又犯二的模样,可比现在这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脸更能暖化人心。她微微眯起猫一般魅惑的眼睛,嘴角仍挂着得体的微笑。

人潮散去后,吴宣仪瞧孟美岐冷脸两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像个大爷似的从台上踱下来向她走来,内心忍不住发笑。

“那个.....你晚上可以请个假吗?”孟美岐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作出东张西望心不在焉的模样。

吴宣仪打量了她一会儿,玩心忽起,于是拖着长音答道:“你要干嘛?”便脱下校服搭在臂弯上悠悠迈开腿向操场外走去。孟美岐连忙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显得有些焦急。

“到我家,请你尝尝我的手艺。”孟美岐盯着吴宣仪姣好的侧颜试探性地开口,似乎生怕她误会什么,又结结巴巴解释,“........主,主要是为了讨论题目。

吴宣仪站定,顿住,一个小幅度优雅地转身,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偶尔缺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年少时的心事,是孤独隐秘的树种。缠绕的羞怯、仓皇、试探、期冀、执着和想象,多年以后终会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成为她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4.

孟美岐租的公寓坐落在郊外一口波光粼粼的大湖湖畔,那是一间二层小洋房,泛着樟树香气的木门上挂着五颜六色编织的捕梦网。

吴宣仪到达时,已是晚上九点。为了赴她的约,吴宣仪破了她人生的第一次例——高中晚自习请假。孟美岐目中无纪律,晚自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出勤率,只是吴宣仪这次竟也陪她一起了。

门意外地没有关,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烛光隐现。吴宣仪正疑惑着是不是走错了,孟美岐已经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走到她面前,吴宣仪震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生日快乐。十八岁快乐,我的搭档。”烛光照得孟美岐一双浓黑的眸里明灭着星子般的光,隐隐流动着温暖的情愫。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吴宣仪惊讶地盯着蛋糕,亚麻色的碎刘海下,爬上婉丽别致的眼角眉梢间的,是轮到相思无处辞,眉间露一丝的小女儿情怀。十八年来,第一次尝到害羞的滋味,竟是如此的神秘以及妙不堪言。

孟美岐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刚刚忙了一顿大餐的架势。她诱人、有些偏低的声线在下一秒又响了起来:“因为我在学生信息记录处,偶然看过你的身份证号码。”

“……谢谢。”

唇边三番两次的抿出笑,吴宣仪抬头又低首,

一句寡淡的表达谢意,却让孟美岐失声笑了出来:“吴宣仪,你在紧张?”

“怎么会.......”

“你放心,我不吃人。”孟美岐笑了笑,把蛋糕摆在桌上,“吹蜡烛许愿吧。”

吴宣仪听话地闭上眼吹灭了蜡烛,双手合十。孟美岐静静看着她,波光潋滟的长目略眯,眼梢慢调,唇角弯出了不自觉的宠溺。

“快来尝尝我做的牛排和意大利面。”孟美岐示意她坐到餐桌旁边,“这是我来中国第一次下厨。”

吴宣仪这才有空打量起她公寓的环境。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柜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角落里放着擦得干干净净的吉他和小提琴。阳台外有两只老旧的藤椅,偶有夜风带着樱花瓣飘过,落在藤椅旁的茶几上。

“想不到你还会乐器啊?”吴宣仪吃着孟美岐做的意大利面,视线被餐桌上的一瓶玫瑰吸引。鲜艳的花瓣上有露水,有鸟啄与蜜蜂的吻痕,如同心事的悲喜。

“六岁就学了。”孟美岐起身,轻轻拿起吉他。“你知道吗?吉他的弹拨需要染濡更多的阳光。阳光在海水里跌成碎片,向岸边游来。吉他就用透明的网,把这些精灵打捞上来。”她的手指在根根细弦上来回舞动,如蝴蝶灵巧,轻声细语。

When we were still alive,

When we were still alive,

那一个她,

Baila Como Una Loca (疯狂地舞动),

盛开的花,

Como Una Mariposa (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是个诗意的童话世界。山坡上的房子全都刷成白色,鸽子在教堂的钟声里盘旋。 加州的双桅船,还有被阳光晒爆的葡萄,听到了响板的骤鸣,迫不及待地变成了鸟儿和酒,使一切都与浪漫相关。

而吴宣仪自己此刻的心跳声,疯狂撞击着心房的墙壁。她宛若跌入了童话梦境般陶醉,忍不住小小地吐出一口气。她快要被这种陌生的情绪击溃了。

孟美岐回眸那刻,金色碎发下那对浓黑长目里清晰的倒映着完全不知所措的、小小的吴宣仪。她沉静如水的目光落在她眼底深处,每一眼勾魂入骨,带来瞬间洞穿灵魂的刹那颤栗。



吴宣仪永远记得,那年十八岁生日,一个金发女孩为她弹唱了一曲《聂鲁达的诗》。那也是她心动的开始。而后,深陷其中,在劫难逃。

  

  

【美宣】蝴蝶飞过沧海

ooc,勿上升真人

    拍完杂志后已是凌晨,孟美岐和工作人员一一礼貌地道谢告别合影留念,处理完一切后,天边已经隐隐泛出鱼肚白。她伸了个懒腰,长吁一口气,走进了自己的工作间。

    屋内空调的温度貌似打的有点偏低了,累极了的吴宣仪裹着大衣抱着女儿缩在沙发的一角上,睡得正香。

   孟美岐举起遥控器贴心地调高了几度,瞥见桌上的保温杯已经不再冒热气,于是用热水壶烧了一大壶水来,又将一条厚厚的毛毯盖在了她们身上。

  忙完这一切后,她才发觉自己已经晕到站不住了,于是默默挪到了吴宣仪身边坐着。

   孟美岐触摸到她腮边微红微馨的热气后,心里才松了口气。她的小公主生完宣岐后的这两年暂时不参加活动,对父母称是在家里休养,其实是另辟蹊径,做服装设计和摄影师的工作。不过孟美岐的悉心照料总算没有白费,吴宣仪再忙再累,脸还是养圆一圈,变成包子选了。

  在一起的时候,夜是香的,窗外的星月是香的,第二天的黎明也是香的。

  孟美岐偷偷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后她俯下身轻轻含住了吴宣仪鲜艳的唇瓣。浅尝辄止还不够,又欲用小舌撬开她禁闭的贝齿,品尝她全部的甜蜜。

   吴宣仪在梦中只觉得她掉进了水里,胸闷气短,憋得脸和脖子都是通红的。她猛地睁开眼,只瞧见某个登徒子放大无数倍的脸,手甚至放到了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孟美岐! ” 吴宣仪抵住孟美岐几欲压倒自己的身体,怒气冲冲地做出她名字的口型,然后指了指身边尚在睡梦中的小家伙。

  孟美岐委屈地撅起了嘴巴,因为浓妆而显得blingbling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嘤嘤嘤小公举你怎么这样对我我刚刚结束拍摄好累哒你就看在我辛辛苦苦给宣岐赚奶粉钱的份上让我亲亲吧”的情绪。

  吴宣仪眯起了眼无奈地叹息,揪着爱人的衣领把唇印了上去,持续到两人脸都憋到通红为止。心满意足地吃完口红后,吴宣仪拍了拍脑门:“哦,差点忘了。”

  孟美岐知道她神经大条健忘的毛病又犯了,默默看吴宣仪哼着小调在她的Gucci背包里上下翻找,翻出了一大堆名贵化妆品后,终于乐呵呵地捧出了相机:“在这儿。 ” 

   她得意洋洋地递给孟美岐:“ 今天的杂志拍摄,我也拍了好多张,你的造型给了我极大的灵感。”她的目光在触碰到孟美岐的脸颊时,一下子柔和起来。

  “小公主,你拍照水平完全可以建站子修修图,然后出你老公的周边。”孟美岐抿着唇一张张仔仔细细地翻过去。

   这几年她全世界各地跑,宣仪为她拍照应援,照顾女儿,还要工作、设计服装,吃了多少苦头,吴宣仪嘴上不提,孟美岐心里却都一清二楚。

  吴宣仪把孟美岐隐匿着的情绪看在眼里,笑得露出了牙龈,漂亮的眼睛弯弯,伸出手揉了揉爱人的头发。“好啊,我打算专门放你的崩图和表情包。”

  孟美岐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敷衍的弧度,以佛山无影手的速度把手机图库放在吴宣仪眼前一晃——“小公举の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本事比比谁存的对方的崩图多啊?”孟美岐得意地晃着手机,笑她傻。

     吴宣仪气呼呼地要抢孟美岐的手机,被孟美岐一把抱住。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醒来,见了吴宣仪和孟美岐抱在一起腻歪,连忙捂住了眼睛。

  “爸爸妈妈,我什么都没看见。”孟宣岐乖巧.jpg

  孟美岐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背过头,通红的耳朵却暴露了她。吴宣仪当作没听见,笑眯眯地凑过去捏女儿软软如糯米团子的小脸蛋:“ 宣岐醒了呀?今天爸爸这身好看吗?”

   小可爱认真思考了一下,一板一眼地说:“爸爸全世界最好看了。”

  “你嘴倒甜的很。”孟美岐拉过女儿,便作势要挠她痒痒,孟宣岐咯咯地笑着,两人闹成一团。吴宣仪在一旁看着,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一场世上最美丽的梦境,而她沉睡其中,久久不愿醒来。

 “为什么爸爸现在不跳舞了,妈妈也很久不表演了。我想看爸爸妈妈一起跳一支舞! ”孟宣岐终于小心翼翼地巧妙提出了自己心底一直想要实现的愿望,心想自己真聪明,这么轻易就把愿望说了出来。

   气氛僵了那么几秒。吴宣仪注意到孟美岐眼底难掩的失落,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捏紧到关节泛白的拳头。

   两年前,因为一场舞台表演意外受伤,加上多年跳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她的腿落下了病根,不能过度用力地大幅度跳舞。孟美岐转行歌手时,隐瞒外界说是“想安静地唱歌”,大家对此则众说纷纭。

  “宝贝乖,你让爸爸休息会儿,她工作了大半天,累啦。”吴宣仪摸摸孟宣岐的头。

  “哦。”孟宣岐乖乖垂下了头,复又抬起,“爸爸,我说的话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宣岐不想让爸爸不开心。”

  “没有。宣岐说什么爸爸都喜欢,都爱听。”孟美岐亲了口女儿的小脸蛋,语调温柔得要滴出水来,“我们回家吧。”

  孟美岐轻轻把孟宣岐放到车后座上时,小宝贝已经睡着了。吴宣仪扯过一条毯子给她盖好,然后拽住孟美岐的胳膊把钥匙从她手上夺了过来,“你已经很累了,我来开车吧。”

  日出日落,四季有声而嬗递,多情且赓续。孟美岐14岁那年和吴宣仪一同漂洋过海,20岁一起回国走过萧山,24岁时和她到荷兰完婚 ,25岁度蜜月环游世界,26岁吴宣仪心血来潮想体会做妈妈的感觉,便有了她们的女儿。吴宣仪和孟美岐还默契地争执了好久,都要用对方的姓。最后小孟还是遵循了老婆最大的原则——都听你的。我当爸,跟我姓。

  车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衬着路灯的辉映,雨丝闪着一道道耀眼的毫光,透出一种朦胧、含蓄的美蕴。

   吴宣仪打开了车窗,细雨扑上脸颊,痒丝丝的。夜风轻吻着头发,流荡着沁入心脾的清新气息。

  “宣仪,我的个人演唱会快到了,我们再跳一次无限大吧。”孟美岐转头看向身旁开车的爱人,表情极其认真。 当年在腾讯的doki见面会上两人琴瑟和鸣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吴宣仪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你要兑现对宣岐的承诺吗?可是你的伤还没恢复,现在跳舞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问题的,放心好啦。”孟美岐轻轻笑了笑,“我可是铁打不倒的山支大哥。”后面几个字,她有点心虚地压低了声音。

   到了红绿灯的路口停下时,吴宣仪转过头,故作生气的表情瞪着孟美岐:“不用和我狡辩,你身体什么情况我清楚得很,还当自己小年轻吗?孟美岐知不知道你真的傻到家了?  这么些年来,我从来没见你为自己的身体着想过。你在乎的,从来只有你固执的梦想。”

   “我这么傻的人,不还是娶到你了吗。”孟美岐低沉的气音凑到了吴宣仪的耳畔。吴宣仪发现爱人微微张开的红唇近在咫尺,于是乎刚刚所有的争执都瞬间抛在了脑后,接吻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这个人实在太狡猾了,结婚这么多年,对她的情绪波动掌握得一清二楚。

    孟美岐俊俏的黑眉和笔直的鼻梁有欧洲人的坚毅,看向吴宣仪的目光把火花燃烧得噼里啪啦响,热吻时的双唇柔软而湿润,又像是挑衅的小兽噬咬舔磨。

   等到后面的车发出不耐烦的鸣笛声,两人才如梦初醒般分开。

   “宣仪,这不仅是我的初心,也是你的,你知道的。”孟美岐定定地看着这个陪她度过了人生无数坎坷的女人。无论什么有矛盾,一个拥抱一个吻便能化解,心很稳地定住了。

    吴宣仪的黑眸静静地注视了她许久,小声说道:“ 过程中感到任何不舒服,我们立即停下来。”

   “嗯。”

    开了灯,跨入练习室的那一刹那,孟美岐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根筋腱都在叫嚣着,奔突进退,旋转上升。

   望着四周熟悉的场景,孟美岐激动地几乎要落下眼泪。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年龄有多大,在这里她才是自己,才是本来的自己。

  吴宣仪在跳的时候偷偷注视着孟美岐,许久不练,她的腰肢依然美丽灵活又蕴藏着坚韧的力量,像高脚杯的细柄,擎着琥珀色飞漾的酒汁。

   最初的她们登上舞台时,弥漫着羞涩的骄傲。一滴滴,嫩黄得扎人眼睛。后来,渐渐成长为了一座座如盖绿荫,挤满了全部的世界。

    吴宣仪看向弯下腰喘着粗气的孟美岐:“身体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

   “放心,完全没有。”孟美岐面无表情地撩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我们得再顺一遍动作,好久不练,都忘了不少了。”

   一跳舞就停不下来的机器,名不虚传。

   下一次演唱会就是后天。她俩决定把自己关在练习室没日没夜地练习,至于孟宣岐,就交给这次闲下来特地赶过来看演唱会的程潇了。

   拎着行李箱的程潇一脸懵逼:“我真想不到哇,你们好狠的心肠,刚下飞机还没去酒店安顿好你们就让我带孩子,自己在练习室谈情说爱,你们好意思吗?”

    更想不到的是,吴宣仪真的建了孟美岐的返图站,取名为“MyKing丨孟美岐”。她思考了许久,把第一条发在孟美岐超话,文案是: “她慢慢朝我飘来,轻轻落在我的指尖上。这一刻,我的指尖变成了花朵。美丽着,芬芳着。【演唱会预告】”

    配图是精修的九宫格,都是孟美岐在练习室挥洒汗水的模样。

    粉丝媒体都炸开了锅。吴宣仪小号的这条博瞬间被转了上万条,米奇米妮们又惊又喜又疑,惊喜的是歌手孟美岐时隔多年重拾舞蹈,疑的是这个站子的皮下究竟是谁,居然可以拍到如此私密的照片。

   休息间隙,吴宣仪躺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手指划动着手机页面,没有见到一个人猜对,心中窃喜不已。

   然而她的视线突然被一个独特的账号吸引,这个人头像是她和孟美岐很多年前的合照。“如果我猜是wxy拍的,你们会不会打我....”

   这几年来,她和孟美岐的行程低调了不少,不过有些人火眼金睛,从狗仔偷拍的照片中分析出了蛛丝马迹。在她的返图里,有细心的人已经发现了镜子里吴宣仪的包包。

  遭了个糕的,忘记把包包打码了。吴宣仪捂脸。本来还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她放下手机,看着镜子前一脸严肃地校对着动作的孟美岐,全身都是锋利刚劲的线条, 自顾自地笑了出来。

    她是难过时需要哄哄的小可怜,是夜晚床笫玫瑰色的体温,是只跳舞时硬气十足的小狮子,是在游乐园把女儿高高举在肩头的爸爸,可她只是她一个人的孟美岐。

  吴宣仪最喜欢的就是孟美岐认真又较真的个性。无论外面怎么变化,她还是那个她,努力接受这个世界复杂纷繁的同时,也不愿放弃自己内心最宝贵的坚持。 在舞台,所有霓虹灯影只顾追随最中心,排山倒海之势的呐喊只因她而起。

  上台前,孟美岐仍然紧紧攥着吴宣仪的手不肯放开。 

  “不要紧张。”吴宣仪摸了摸她的脑袋。

  “如果这周我在上面,我就不紧张。”孟美岐若有若无地抚摩了一下吴宣仪的手肘内侧,颇俱情色的意味。

   ......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不正经的玩笑。吴宣仪气呼呼地打了一下她:“那你就一直抖吧,不理你了。”



   孟美岐一身火红登场,似乎要将黑夜烧灼,将荧光点亮,燃烧这些年她与粉丝的共同回忆。

   她在舞台上闭眼安静唱歌时,黑夜绽放出了满天星斗。一首歌词被她低吟成桂花初开,月光静候着暗香飘来。

  她的嗓音一波接一波,足以猎杀着落荒的安静,使听众的神经在颤动中疯长。

  “孟美岐 !孟美岐!  孟美岐!  ”喊声震彻了整个露天场馆。

   她瞧见千万人海里举起的巨大的应援屏, “天空还布满着灰色的梦,我却已捧着最美丽的花朵去追逐黎明。”

  最后一首歌结束后,她向四面八方深深鞠了一躬。这么些年,她笑起来仍是年少憨厚的模样,从未变过。

 “谢谢大家。下面,我要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起,给大家带来一首歌。这首歌呢,对我们俩意义都很重要,我们跳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心境。”

  在后台的程潇听了,坏笑着戳了戳吴宣仪,吴宣仪瞥了她一眼,努力憋笑。

  舞台下面开始躁动起来,大家似乎已经猜到了。

  孟美岐调了下耳返,转过头微笑着看向了身后。随着升降台逐渐上升, 聚光灯影里一身冰棱的蓝色裙摆显现出来,挑染的蓝灰发色衬得她的五官更为魅惑。

  孟美岐伸手把吴宣仪整个人抱了起来,坏心眼地偷偷嗅了嗅爱人垂到她脸颊上清香的发丝。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完全她们包围。借着垂落的长发遮挡,吴宣仪低头抚摸孟美岐的脸颊,却摸到一片冰凉,可明明没有泪的痕迹啊。“准备好了吗?”她凑到孟美岐耳边低语。

  早就准备好啦,从遇见你那刻开始。孟美岐在心里说。霓虹星辰浮动在她的眼里,融化了坚冰与冷锋。

  孟美岐伸出手,将吴宣仪柔软的手托在掌心。两人的手指用力地交握,吴宣仪摸到了孟美岐拇指上缠绕的创口贴,和手背过于突兀明显的经络。骗子,明明说没有受伤的。

   缀满繁星的天宇朝她们涌动而来,声音仿佛少女的欢笑,赞美勇气,狂狷的爱和自由。

  “因为会化为奇迹 因为会将你吸引,因为这一切都会实现。

    Trust 请相信我 ,紧紧抓住这一瞬间 ,再给我一些勇气吧 。

    向着梦想着的心走去,向着你怀有梦想的怀抱走去。

    相信我 ,相信你。

    我们无论如何一定会相遇,我会将你找出 。

    我会向你奔去,因为你,我变得强大。 ”

     吴宣仪转着圈圈慢慢向孟美岐飘来,像一只蝴蝶,想要轻轻落在对方的指尖上。这一刻,孟美岐的指尖变成了花朵。孟美岐的双手紧紧握住吴宣仪的双手,一个漂亮的交叉转身,孟美岐似乎看到天使的翅膀安伏下来,是被一声一声碎裂的夜色吹高的温柔。

    程潇牵着孟宣岐躲在后台,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她们蹁跹起舞时纤瘦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程潇觉得自己似乎穿越回了从前练习生的日子,三个人吵吵闹闹,哭哭笑笑,彼此陪伴。她低头看着宣岐,神色温柔。小孩子看见爸爸妈妈跳了双人舞,开心得像过了年。

  “潇阿姨,你怎么哭了?”

  “没有,别瞎说。”程潇抹了抹眼睛,“还有,不许叫我阿姨,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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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宝贝们未来一定前程似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能做的,只有尽力用热忱与爱陪伴你们度过难关。
希望治愈向(?)可以让大家开心一些,
也让我自己少丧一点。😂






【美宣】咬定姐姐不放松(三)

  “下面我们来看最后一道题,这是一道函数题.......”窗外知了叫个不停,数学老师中气不足的讲课声显然成了催眠曲。


     当吴宣仪的大脑快速运转时,她感觉到一颗白色的粉笔头“咻”地一下从她的耳边擦过,砸中了后桌正趴着打呼噜的脑袋。


    “孟美岐!”数学老师吼起来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


      吴宣仪感觉后桌明显一颤。


   “老大,老大!醒醒,老师叫你!”杨芸晴奋力地又踹凳子,又用笔戳她的后背,孟美岐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下....下课了吗?”孟美岐睁开了朦胧的睡眼,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全班爆发出哄笑声。数学老师瞥了孟美岐一眼:“孟美岐,这次期中考试,你的数学成绩是班上第三名。但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做前面的基础题吗?”


   孟美岐快速答:“老师,我觉得做那些题目纯属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数学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吧,卷子从哪里搞的答案?”


   又是一阵哄笑。孟美岐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她在学校的表现确实不足以建立什么有力的依据,干脆放弃解释。


  “想要解释?上来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我就信你。”数学老师扬了扬眉毛,飞速向她扔了一只粉笔,“接着。”


  孟美岐扬手张开五指,清透薄亮的金色阳光里,粉笔稳稳落在她的掌心。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讲台,没有丝毫犹豫和思考,在深绿色的黑板上写下了一个个数字和公式。


  从吴宣仪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安静的侧颜,唇角微微下垂,别致的清冷漾在她琥铂色的瞳孔里。


   这道题极其复杂,需要用很多的大学高数知识。班里也由一开始的安静到现在逐渐不安地躁动起来,夹杂着各种质疑声惊讶声。


  当孟美岐写上最后一个数字时,数学老师看着满满一黑板的解题过程,带着赞许的眼光带头鼓起了掌。孟美岐转过身,禁不住扬起了嘴角,眸子也被阳光染上了暖暖的色调,撞进吴宣仪的浅色瞳孔深处,漾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吴宣仪恍惚了一瞬,掌声穿透时光蔓延许久后,孟美岐此刻自信而神采奕奕的面容似乎与那个小女孩重叠起来。


  孟美岐回到位子上,隔了一个走道的蒋申喊住了她:“美岐,你好厉害! 这道题怎么做出来的?还是全分?”


   孟美岐的视线随意扫过黑板,换上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其实我也不会,是我蒙的。”


  吴宣仪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她无力地扒拉出草稿纸,遮住自己错了的最后一题。


   她想起自己早上在办公室看过孟美岐的卷子,语数外理化五门都没有交完整的答卷,只是选择性地作答了难题,然而光看这一部分,已经胜过了她。


  吴宣仪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掉入了一个圈套中。


  成长是一部布满了悬念的书,有的人在岁月的风霜中渐渐被磨蚀得黯然无光;有的人却把它当作了光芒覆盖的生活,在明媚的光线里羽化成蝶。


   吴宣仪隔了十年的漫长光阴,企图跨越太平洋去追寻的人,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找到了影子。


  窗外阴云密布,蜻蜓在水面低飞,一场大雨不可避免。傅菁看着有些失神的吴宣仪,举起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宣仪,发什么呆呢?”


  “哦,没有。”吴宣仪收起了自己有些杂乱烦扰的思绪,冲傅菁勉强展露了一个笑容。高强度学习生活并不允许她有片刻的分神。


 “我们一起回家吧,我带了伞。”傅菁举起自己的伞示意。她一早就留意到吴宣仪一侧书包的空瘪,捷足先登抢占了先机。


  吴宣仪这才注意到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她皱起眉头。这天气预报也太不准了,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 她点点头: “谢谢你,傅菁。”心不在焉的吴宣仪并没有留意傅菁眼里跳动的欣喜的光芒。


    两人一同出了楼梯口,一道惊雷,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横在她们面前。


  “雨太大了,我们等等再走吧。”傅菁拍了拍溅在身上的小水珠。


   吴宣仪看着抱起书包挡住头的男生们一个个冲进雨帘,由衷佩服他们的勇气。


  “宣仪,你相信她吗?” 傅菁突然开口。


 “ 谁?”


  “孟美岐。”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一个天天上课睡觉,偶尔逃课,迟到早退的人,是不可能考出全班第三的。成功应当与努力成正比,这是永远的真理。那道题能做出来说明不了什么。”傅菁淡淡地垂下眼。


   但实际上事实就是事实,但人们面对不合口味的证据,总会拂袖而去。假如谬论对他们的说辞与立场有利,他们更愿意崇拜谬论。


  吴宣仪看着地面上激起大大小小的水花,轻声说,“我相信她。”她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对傅菁抱歉地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傅菁还没反应过来,吴宣仪就已经转身上了楼。



   吴宣仪十七年的人生几乎过得顺风顺水。家庭条件优渥,父母是社会上层人士,而她也不负众望,天生智商超群,从小参加奥数比赛、英语演讲比赛拿奖拿到手软,在学校连跳三级。老师们惊叹如此天赋异禀却又刻苦勤奋的人十分难得,更是宠之爱之。


   现在,她回到了十年前的心境,狭路相逢的对手让她感到热血奔腾。


  六楼的走廊里一片黑暗。吴宣仪气喘吁吁地跑到练舞室门口时已经大汗淋漓,单手撑着墙,靠到门上慢慢平复呼吸。


   放学后的校园,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风的低喃。


  她推开门的手悬在了半空。透过后窗她看见孟美岐在空荡的舞室奋力地挥洒汗水,每一个动作都用了十二分的力度,完美而流畅。她的表情严肃而专注,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吴宣仪推开门轻轻走进去,孟美岐宛若未闻,继续练着她的舞蹈。两人一静一动,维持着恒稳的格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电话响起,孟美岐才停下了动作。走到一旁从包里拿出手机: “Hello?”


  “I'd like to make a reservation to New York for 18th next month. I would like to participate in Stanford International Computer Modeling Competition.”


   “Yeah, I found her and I have the confidence to convince her.”


    挂了电话,孟美岐把目光投向吴宣仪。她看她的目光幽黑深邃,万丈深渊不抵其中的星光。


 “十年前,那场比赛。我想姐姐的记忆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吴宣仪看着孟美岐这张熟悉的脸庞,故作镇定地回应道:“是的,好久不见。”


 “所以,你愿意帮我吗?否则.....回国对于我来说,就毫无意义了。”孟美岐缓缓向吴宣仪靠近着,眼神仿佛摄人心魂的蛊。把她平时在学校毫无上进心的自由散漫样和此刻野心勃勃干劲十足的真面目联系起来,外人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吴宣仪静静与她对视,不管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孟美岐的那股自信从未削减半分。


“我答应你。”







【美宣】咬定姐姐不放松(二)

  “宣仪。”


   前桌冷清的声音把吴宣仪的思绪从N阶泰勒公式中拉回了现实。


   吴宣仪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傅菁,白净的手指还在一刻不停地转着笔。傅菁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跳加速,连忙偏移了与她对视的目光,轻轻咳了两声:“ 那个,月考试卷借我一下。”


  吴宣仪没说什么,准确地从一个漂亮的文件夹中抽出了试卷,递到傅菁手中。卷子还是崭新的模样,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解题过程,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我只是想看看最后一题,我用洛必达法则求不出来极限值。”  


“你当然求不出来,数列不连续不可导,不能用洛必达法则。那题可以用海涅归结原理证明 ,不过最好还是用数列的方法,比如放缩法,或者stolz公式。”吴宣仪微微停顿了一下,“只是......这题已经严重超纲了,你可以选择放弃的。”


  傅菁静静地看着这个不过十七岁的高中女生,面容镇定,云淡风轻地说出一系列复杂的专业名词,而她惊讶地发现,这里面有一大半居然她都是听不懂的。


   这也是她永远只能位居第二的原因。


   傅菁做过一个梦,在梦里无论她怎样努力奔跑,怎样大声呼喊,似乎都追不上吴宣仪的背影,只能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各方面都是。


    她低头凝视着吴宣仪最后一题简洁却几乎完美的作答,良久才抿了抿唇。


  “谢谢你。我明白了。”


    吴宣仪礼貌地回应: “不客气。”


  “前面的两位,麻烦说话声音小点儿,打扰我认真学习。”后面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用猜,孟美岐又来没事找事插话了。


   傅菁眉头跳了跳,莫名有些心虚,对孟美岐解释道:“我是向宣仪同学请教问题的.......”


   “你心虚个啥?我又没质问你什么原因。”孟美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正好,我也有不懂的问题想请教班长大人。”


    傅菁撇了撇嘴表示无语,把身子转了回去。 吴宣仪则懒得回头搭理孟美岐,继续和泰勒公式奋战。


  “班长.......”


  “班长班长班长.....”


  “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


  “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国色天香全世界最可爱最美丽的公主陛下........”


   这招果然管用,吴宣仪终于忍无可忍,把头转向她。她梳着三好学生式的偏分刘海,白净的脸庞素面朝天,薄唇轻抿,有万千银波荡漾在那双桃花眼里,让孟美岐有一瞬的失神。


  “教我道数学题呗?”孟美岐眸子暗沉,仿佛深邃的黑洞般吸引人,距离这么近,她甚至可以闻到吴宣仪身上的清香,忍不住勾了勾唇。


  吴宣仪无奈地叹了口气:“ 哪一题?”


  孟美岐摊开空白的试卷,像是临阵指挥的元帅分析地图一般指了指某处空白: “嘿嘿,第一题我就不会。”


 “?”吴宣仪有些难以置信,“这题不就是一个最简单的集合问题吗?”


  “对啊,可我就是不会啊。”孟美岐倒是脸皮厚的很,理所当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你先把书拿出来,看概念。”


  “我没带书。”


   “.........”吴宣仪只得把自己的必修一和笔记本从课桌里拿出来,递给了孟美岐,“概念重点我都圈出来了,你先看,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孟美岐的小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比花还灿烂的笑容:“ 谢谢班长! 我可以带回家慢慢看吗?因为明天就放假了,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假期去你家还给你。”


   “不用了,假期结束你再还也不迟的。”吴宣仪看着孟美岐笑得人畜无害,心里有些发毛。她总觉得,这个人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晚自习结束后,吴宣仪习惯性地等打扫卫生的同学走后再独自离开。


   在长时间的脑力劳动后,吴宣仪的耳机里总是少不了VOA的英文电台,这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伏案挑灯夜读的通宵。推着单车在校园里缓缓行走时,她的脑子里仍在一遍又一遍地过着托福的单词。


    拂去岁月的尘埃,那道镌刻在心上的伤痛愈发清晰。这些年,只有用加倍努力来弥补内心的不安与自责。


  十年前,在美国那场国际性的奥数比赛中,她以一分的差距遗憾地输给了对手。吴宣仪清楚地记得,那时小小的自己坐在台下,看着第一名的那个女孩用流利的英文发表获奖感言。颀长纤瘦的身影如翠竹亭亭玉立,洁白如玉的手指握住话筒,细碎的刘海划过她俊俏漆黑的眉眼,清寒满落。小小年纪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那股气定神闲,谈笑风生的大将风范,都给自己树立了一生的榜样。她站在舞台上,就是天生的王者。全世界都为她聚焦光芒。


   那时候吴宣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而自己,相比之下竟显得有些愚拙,格局甚小。


   夜色凉如水,天边悬着几颗明亮的星子。暮色里的校园寂静无声,唯有虫鸣阵阵。


  “And through the window of the spaceship they saw the Moon before them, cold, white and beautiful; and under the Moon, there was the Moon colony. ”耳机里不知不觉又播放到小说《Under the Moon》的最后一段,吴宣仪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一定会去美国,然后找到你。”


 “你要找谁?”熟悉的戏谑的声音随着夜风灌进空着的一只耳朵,吴宣仪摘掉了耳机,惊讶地转身看向身后。


  回眸处,孟美岐笑意盈盈地立在清冽如水的晚风里。她穿着运动T恤,下摆扎了一个小巧的结,露出白皙紧致的腹肌。金发因为被汗水打湿而紧紧贴在天鹅般的脖颈上。夜色因为她的出现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学校?” 吴宣仪想起了郁达夫有本小说的名字——《春风沉醉的晚上》,此情此景正是合适。


 “我练舞呢。刚参加了学校的舞社,得赶上她们的进度。”孟美岐随意地活动了下手肘,语调微微轻快地上扬,“你还不是一样,每次都是班里最后一个走的。”


  吴宣仪没想到孟美岐对自己的日程行踪掌握得如此清楚,她淡淡地开口:“ 我还不知道孟同学有喜欢偷窥别人行踪的癖好。”


 “每次练完舞出教学楼时,我都看见你在关教室的窗户。”孟美岐淡淡回应。


  吴宣仪和她对视时,孟美岐的目光沉静下来,仿佛投入一块石子也惊不起任何的波澜。吴宣仪再次确信,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最后两人默契地同时放弃了对峙,选择同行。


 “我和你家同路,正好。”孟美岐看着吴宣仪,语气平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以后我们一起走好了。”


   吴宣仪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拒绝。


   通往吴宣仪家要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没有路灯。


 “你为什么想去美国读书?”黑暗中,孟美岐扭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人都有梦想。”吴宣仪说,“哈佛大学是我从小的目标。并且,我想找到一个人。”都说黑夜容易使人放下防备,袒露内心,这话不假。


  “我相信你。祝愿你,心想事成。”孟美岐认真时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吴宣仪觉得是和父亲喜欢听的老唱片一样的质感。


  到了家门口,借着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吴宣仪看清了孟美岐的眼睛里的那轮月亮,沉静而永恒。


    她被夜风微眯了眼。


 “Under the Moon, there was the Moon colony.”


【美宣】咬定姐姐不放松(一)

 学霸×学神
 ooc预警
  前期可能有点沙雕(。)

  在季节交替的缝隙之中,春日已经远道赶赴校园,风中带着湿热的水汽,从树间穿过,叶片如纸壳般僵硬,挂上了水光。

  讲台上的酒精灯火焰静静地跳跃着,化学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写下一系列复杂的化学方程式。空气中弥散着细小的粉尘,和台下众多笔尖刷刷划过书页的摩擦声混合在一起,烘托出略微紧张的气氛。

   吴宣仪早已推算好了实验结果,手中的笔正在一道极其复杂的推断题上穿梭。与硝酸银反应有白色沉淀,不一定是氯化银,还有可能是碳酸银或者硫酸银,这地方果然设了陷阱,得仔细想想。

   “我手里这个小骚逼(烧杯),大噶(家)看到木有(没有)?”化学老师举着颜色鲜艳的试剂轻轻晃动,做出夸张的动作示意同学们停笔看着他。

  化学老师讲普通话总带着一股浓浓的地方口音,惹得全班顿时哄堂大笑。吴宣仪的思路难得被周围嘈杂的声音打断了。她叹了口气,刚想整理一下手边厚厚的一摞实验报告,就瞥见班主任如幽灵一般缓缓飘到教室门口,双手交叉背在身后气沉丹田:"小陈啊,我占用点时间。”

  化学老师乖乖嗯了一声便站到了一旁。吴宣仪想,他肯定承受不住他们班主任比外星人还可怕的目光。

  “安静,安静!”班主任试图镇压班里哄乱的气氛,“我们班转来一个新.....”  

   他话还没说完,教室却突然安静下来。吴宣仪从实验报告中抬起头,淡淡地把目光投向了教室门口。

  陌生女孩站在班级门口的那一秒,一瞬间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光速地镇压了班里的躁动。她的头发染成了成熟的金色,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长马尾,黑色的衬衫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长目慵懒,整个人微微靠在门边,抱臂以漆黑的视线扫过整个班级。明明是女生,却有一股清冷的俊朗。

  班主任随即介绍,孟美岐,从国外转来国内读书的华侨。并让她自己挑个位置。

  孟美岐一只手插着裤兜,模样散漫自由,轻松闲适, 清冷的碎风伴随她的脚步,她路过吴宣仪的课桌,视线快速掠过,心中便有了底。在门口时,她就以她2.0的视力看到了吴宣仪桌上的量子力学书和微积分书。孟美岐断定这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坐在她后面绝对不亏。于是便心安理得地一屁股坐下。

  不过吴宣仪并没有和她打招呼,反而把椅子又向前挪了挪,一副孤绝很不好接近的模样,背影单薄而倔强。看来高智商的人大都懒得和外界打交道。孟美岐拼命忍住笑,对着班主任解释道:“老师,我视力不太好,坐在第三排刚好可以弥补我的不足。”

   班主任点点头,挥了挥手扬长而去。化学老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到讲台:“好的,我们继续丧(上)课。"

   后桌一个留着短发看着像小混混的女生戳了戳孟美岐:“喂,我叫杨芸晴,你坐到我前面挡着我的视线了,要交保护费的。”

   孟美岐眼都没抬一下,把一大叠红爷爷扔到她桌上:“够塞你的嘴了吗?”

 “够了,够了。”杨芸晴看到这么多钞票,眼睛都直了,连忙讪笑着冲她点点头。她立即在心里把新来的这个金主爸爸当成了自己的老大,“以后美岐同学在这个班有什么不懂不熟的,尽管来问我,我一定尽力为你解答。”

   孟美岐听着课,把手伸到背后做了个“OJBK”的手势。

 “你们两个同靴(学)偷偷嗦(说)什么呢?好好听讲!!!”

    于是孟美岐同学的新高中生活幸福而充满希望地开始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心动不如行动,会唱歌会跳舞会暖床,只要998,只要998,毛球抱回家!”孟美岐拿一支笔敲着文具盒,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地唱戏。与其说这出戏是对全班唱的,还不如说是对某一个人唱的。班里的同学如同看怪胎般的眼神让她心情愉悦,更卖力地敲锣打鼓起来。

   杨芸晴惊讶地下巴都要掉到课桌上了:“老大,看不出来你原来这么骚气啊!”

  有几个好事的男生凑上去问:“真的能暖床吗?”

   孟美岐把书抡起来夯在他们脸上:“去你的,老子只要plmm!”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孟美岐才建立起来不到三天的高冷形象就崩塌了,吴宣仪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后面坐了个霸王,吵得她根本没办法学习。

 “孟美岐同学,请你自重!现在是班级晚自习时间!还有你们几个,都回自己位子上去!”坐在吴宣仪前面的纪律委员傅菁站起来瞪着她,脸上余怒未消。

  "喂傅菁,你作业给操(抄)吗?”孟美岐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不断地按动着圆珠笔,发出滴答滴答惹人烦躁的声音。

  傅菁满脸黑人问号:“我自己做的凭什么要给你抄???”

“哦,也对。”孟美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后脑勺,“那你给操吗?只要998,毛球抱回家!”

“........”

  "你给不给操?”

“你到底给不给操?”

 就在傅菁承受不住孟美岐的重口味轮番炮火之际,吴宣仪站了起来,“够了。”她语气冷淡地如同千尺寒冰,淡淡地看了孟美岐一眼。作为班长,这个时候再不出面,恐怕班里就要被孟美岐搅得天翻地覆了。

  孟美岐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在这之前还是小声bb了一句:“坐在你后面这么久,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话,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美宣】冻结

科幻AU

BGM:冻结-林俊杰 

 1.    

    长夜漫漫。千千层的泼墨云,密密紧紧,以万千只手锁住小岛,那沧海中的一粟。许多灰白相间的海鸟便惊悸地低飞,贴着浪,循着潮,视野里,鸟便与潮浪合而为一。

    浓雾散尽,星夜长明。

 “看见远处那座岛了吗?”守灯塔的士兵给我指了指方向,并拿出军用望远镜,“今天开始又进入震动期了。”

 “震动期?那是什么?”我心想第一次来海边旅游,就碰上了奇闻怪事。

   士兵熟练地低头调试着望远镜的倍率,答道: “ 那座岛,只有在每年的七月份才会出现居民。在其他时间,岛上都是大雾弥漫,寂寥静谧的一片景象。这段时间就被称为震动期。”

   我瞥见了帽檐下露出的秀丽的眼眸和纤细洁白的手腕,有些诧异: “你是女孩子?”

 “早就不是女孩子了。”她摘掉帽子爽快地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头柔顺而有光泽的金发垂落下来。“你猜猜我多大?”

 “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吧。”我摸摸下巴思考道。毕竟俨然一副靓丽的青春女郎形象。

  “比你想象得要大很多很多。”她眨眨眼,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俏皮一点,“我叫孟美岐,山支岐。想听我的故事吗?虽然从来没有和人说过,可能会有些冗长。”

2.    

    第一次见到吴宣仪,是在我15岁那年的篝火晚会。

    我出生在海边的一个小渔村,生活环境当时并不算安定。因为与海岸另一端的邻国摩擦不断,临海的地带都处于武装警备区。战争年代里一年举办一次这样的盛典已经是恩赐,大家载歌载舞,每个人都很开心,仿佛要把战火的伤痛与苦难融化在熊熊烈焰里,随风飘散。

   我还记得,当时的吴宣仪翩翩起舞的模样,像朵雾莲。眉间刚刚入驻春风,月白的裙裾像那天晚上的光线。眸子亮晶晶的,嘴角盛满了甜蜜的笑意。她的肌肤白得透明,浑身上下散发出年轻健康的活力。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吴宣仪更美丽的女孩子——在那之前没有过,在那以后也再没有。

   那时候的我腼腆羞涩,内向极了。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唯独偏爱绘画与跳舞。但那个时候,我竟然鬼使神差地主动去和她打招呼了。

  “你的舞跳得真好看。”我把在路边刚刚采的一朵小红花殷勤地递给她。“你是跳的中国舞吗?我一直很喜欢这种舞蹈的灵动和柔韧,和今晚的篝火美酒烧烤很配。”

  “是的,我从小就学。”

   她用带着挑逗性的目光凝视着我,直到我面红耳赤才缓缓挪开视线。然后银铃般的笑声在我耳朵里蔓延开,让我痒痒的。

  “你这个小妹妹,还挺好玩的。我叫吴宣仪,你叫什么名字?”吴宣仪微笑着把小红花别在她的鬓角,整个人又明艳了几分。

   “孟美岐,山支岐。”我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注视着她的反应,企图揣摩她的心思, “我觉得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我今年十五岁了呢。”

  “不好意思,我十八了。”她得意地看着我,冲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叫姐姐。”

   “就不叫就不叫。”我倔强地别过头。吴宣仪见状作势要伸出手来抓我:“ 你这小屁孩。”

    我灵巧地躲避了她的攻击,把她的小拳头包在手心里,然后踮起脚尖弹了弹她的额头:“姐姐别生气,我们去逛逛夜市吧。”

3.
    吴宣仪一边迈着古怪的脚步,一边打量街道两边的货摊,脸上满是惊异好奇的神情。看到她那种很特别的、既像是走又像是跳的步子,直觉告诉我,她是个从异度来的女孩。我给她介绍着我们当地的风俗和美食,她也露出很惊讶开心的表情。

   我们足足逛了四个小时,玩得十分尽兴。星与月正值中宵之际,才找了一处阴凉处坐下来歇息。

  “姐姐,你不是本地人吧?”我望向摇着拨浪鼓不亦乐乎的她,瞳仁里跳动着欣喜的光芒,宛若寒冰融化后的温暖春天。

   吴宣仪倒是毫不意外地点点头: “我是岛上来的。”她自然地转头指向大海的远方,“就是那里。”

    极目远眺之处,水波潋滟,银色的光芒被轻柔的海风抽丝剥茧,留下筋骨,一层层地镀进水流的心脏,清凉、静谧和光洁,环绕着耸立在海水中心的孤岛周围,它们耐心而诚挚地缝合裂痕,不动声色地抚平沧桑,孤岛如同一座逍遥岛随着海水漂流,它抱紧自己,切近逐渐睡眠的心脏。 

  

  我晃了晃脑袋,再次聚焦视线时,却只能看见面前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即使站在海边,也只有靠近海边的海面看得比较清楚,远处的海面还是看不清楚。

   “我的家乡可美了,改天带你去岛上玩玩。只是....”她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年只有这么一点点时间能来这边。哎呀,好可惜。”

  “为什么?你们没有渡海的船吗?”

  “不是的。我们岛比你们人间时间流逝的速度慢许多。所以两边的人其实是处于两个平行世界,时间线不会有交集,两个世界也不会产生互通的道路。在我们那里,每年只有一个小时,通往人间的道路才会打开。”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么说,吴宣仪离开岛的这么长时间,在她的世界里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   “今天是震动期的第几天了?”我有些担忧地问,“今天貌似是月底了吧.......”

   “嗯……按人间的日子算是最后一天了。 ”吴宣仪微微侧着头,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不太了解人间的事情,想好好听你说说……可是我今晚就要回去了,再不走,通道关闭就得等到明年了。”

    “啊?可是,明天有一场盛大的舞蹈比赛啊......好不容易来参观篝火晚会,不看比赛就回去的话实在太可惜了。”我的心脏突突突跳个不停。

     吴宣仪嘴唇动了动,然后眼神落在了我的头顶。

   “宣仪,我们该回家了。”身后传来一个中年女子温柔的呼唤。

    我转过身,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我身后。她应该是吴宣仪的母亲,温柔的话语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妈妈。”吴宣仪稍稍有些惊讶,“你不是在旅馆休息吗?离出发还有点时间……”

   “我们还是早些出发为好。这几天气候不定,万一通道迟早关闭就麻烦了。”中年女人说着牵起她的手就要离开。

   路过我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皱:“ 新交的朋友?只是可惜了,没这个必要,你们也不一定会再见了。”

   “那……那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怔怔地盯着吴宣仪。

   “真的很抱歉。明年我还会来的。”吴宣仪从我身旁擦过的时候,压低声音对我说,“就算明年来不了,后年我也一定会再来的。”

   低声的耳语和甜美的呼吸一起在我的胸膛里蔓延开来,把我的心填得满满的。我想回答她说,我会一直等着她,但舌头僵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的心追在两人身后。我想紧紧握住吴宣仪的手,但是一步都迈不出去。我只能怔怔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目送她们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她也没有回头。

3.    

   第二年,吴宣仪没有出现。

   篝火晚会期间,我一直都在村里梭巡,盼望能够看到她的身影。舞蹈对我失去了吸引力,甚至连舞团都没有注意到。过去的一年里,我满脑子都是与吴宣仪见面的情景,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连跳舞的资格都懒得去争取了。

  驻守的军队知道那座岛的存在后,命令一些士兵前往探索,但那些人都再也没有回来。无人再敢冒险,只能在海边的灯塔上远远眺望。此岛也因此成了一种古怪的魔咒。

   我清楚这秘密背后的真相,但绝不能向外界透露半个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更近地用专业设备观察岛屿,我鼓起勇气以父亲的名义向军队提出了申请,请求成为灯塔的守塔兵。这座废弃的灯塔是沿海区唯一没有加强兵力的地方,也没人认真清理打扫,毕竟在别人眼里都是一等一的苦差事。而我只暗自庆幸找到了这个薄弱地点。

  这一年,吴宣仪的形象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再次与她相会,几乎已经成了我生命的全部意义所在。可是,为什么我会这样肯定地认为自己能再次见到她呢? 

    因为姐姐亲口对我说,她会再来的。

    可我那时候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我自己的愿望太过强烈,以至于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我却以为自己听到她说了?即使我没听错,那到底是不是她的真心话?会不会是她在欺骗我?即使她不是怀着欺骗的恶意,会不会是因为看到我灰心、失望而产生同情,忍不住说谎安慰我?就算不是……

   也许,她是打算明年篝火晚会的时候再来吧。

   站在灯塔上,从军用望远镜里观察到岛上的房屋是扭曲歪斜的,就算用低倍率,也能看出那里每一家的房子形状都很奇怪。低矮的建筑还好一点,高的建筑都很怪异地扭曲着,感觉就像是看到某种不可能的图案一样。

   为了观察岛上的人,我调高了望远镜的倍率。当我把镜头对准路上的人们时,瞥见了这样的景象:人们一举一动移动得极为缓慢,近乎静止。有时候,我瞪着望远镜一晚上不睡,只能瞧见两个相遇的人张开嘴巴,作出几句寒暄。

   某天独自值夜班时,漆黑的海面突然闪烁起了耀眼的雪白光芒,不禁让我猜测那是超光的照射作用。虽然这目前只是一种理论上预言的超光速粒子。

   我记得以前看的书里曾讲过,超光有很多种。速度慢的超光易受引力影响,运行轨迹过于弯曲,运动范围很短;速度快的超光虽然能够保持直线飞行,却难以捕捉,只可见影。而望远镜的作用就是帮助人们找到一种速度合适的超光。生活在正常世界的我们很难理解这种现象,也没有意识到它确实存在着。

  从海边的灯塔到那座岛,实际距离或许难以想象,但是受时空变换的影响,距离便会缩短。因此肉眼看起来并不远。

   也就像吴宣仪说的,岛上的人们过了三四天,相当于人间的一年。也难怪,我从望远镜里看到的人动作会如此缓慢。以她的眼光看来,刚刚去人间做了主观上长达一个月的旅行,现在回岛上没两三天又要再到同样的地方去,这当然很奇怪。

   我用望远镜搜寻岛上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吴宣仪的身影。但是,我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她,而震动期眼看就要结束了。我心急如焚,情急之下生出一计来。

   我发挥了自己的绘画特长,开始用素描本把岛上所有人的模样画下来。我在第一页画上了全岛的地图,接着在后面每页都画上同样的图。这件事做起来很累人,不过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每天早上,我一上灯塔就开始使用望远镜观察那个岛。我一边观察,一边在我的本子上记录。所谓记录,也就是把看到的人的位置标记在本子相应的位置上。太阳落山之前我会再来一次,把同样的事情再做一遍。反正山上的半日只相当于海边的几分钟,很容易就可以从素描本里的前一幅图推测出每个人做了怎样的运动。

  十几天下来,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得稀少——夜晚降临了。然后再过一个星期,路上的行人又多了起来——岛上的另一个清晨降临了。

  就这样,我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大致掌握了岛上人们的生活轨迹和生活习性,只是我仍然没有等到吴宣仪。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跑来岸上玩,却没有来找我。

   终于,某一天,我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在离海很近的沙滩上,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的长发被海风轻轻吹起。虽然我很早就算好了她的运动轨迹,但在看清了她的正脸后,我的泪水还是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舍不得离开望远镜,其他的什么事都不想干了,只是痴痴地望着她。这很像电影里的偷窥狂吧? 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根本见不到她,我也是无奈之举。

  震动期即将结束的那天清晨,我的秘密却被窥破了。

  从那小小的圆圈中,我不可置信地看到吴宣仪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望远镜,似乎是要把它举起来。

   我顿时惊慌失措,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她是要往我这边看吗?

   不会的不会的,她不可能,也没有理由这么干,更何况她根本看不到我。因为从岛上往岸边看,所有的人都运动得太快了,即使是望远镜也很难看清人的相貌。我虽然在灯塔上一动不动,但我出现在她的镜头里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几秒钟而已。

  仅凭一面之缘,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认出我是绝不可能的。尽管如此,我还是感觉我和她的目光隔着汪洋大海,有了那么一两秒的交汇。

  我用颤抖的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胃里的蝴蝶飞出来。然后,我便飞快地卧倒下来,不敢再看望远镜,让灯塔的石壁作为我心虚的遮挡物。巨大的羞怯感和犯罪感缠绕住了我。

   我的心意大抵是被她知道了,竟然被一个女生用望远镜这么偷看,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很恶心,永远不会再向岸上迈出一步了?我绝望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4.   

    后来啊…... 两年后的篝火晚会上,我终于再次和心心念念的人见面了。

    她的样子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即使是美丽的阿芙洛狄忒,和微风中的吴宣仪相比,都会显得黯然失色。不过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就像刚才说的,对我而言虽然已经过了两年,但对她而言,仅仅是十几天而已。令我惊讶的是,她知道了我的举动后,还是来找我了。

 “我们又见面了。”吴宣仪温柔地对我笑着,“你长高了不少,也变美了,已经是大人的模样了。”

   "已经过去两年了,人都会变样子的啊。"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冲她微笑。

   “啊,对不起。”吴宣仪怔住了,情绪显然低落下来,“我又忘记了这里已经过了两年。让你久等了,我的美岐。”

   “没关系。”我耸耸肩,投去一个微笑,“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吴宣仪也入神地凝视着我。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自己的感觉变化了,我在她眼里看到的光芒和两年前看到的好像不大一样——不再是大姐姐对小孩子的喜爱,而是年轻人之间的思慕。我情不自禁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姐姐,你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和我们这里一样吗?”

   “完全不一样。在这里,身子轻飘飘的;但是在我们的岛屿上,什么东西都要重得多,身体也是,哪怕站的时间稍久一点都会感觉很累。”

  “啊?我只知道时间的速度不一样,但不知道连重力的大小也不同呢。”我惊奇不已。  

 “是啊。能看到的范围也比这里小很多。在这里,即使只用普通的光来看,也能看到所有的人,哪怕人们与自己距离很远。而在我们那儿,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邻近的地方。”吴宣仪环视了一圈,感叹道,“这里的光真的很美啊。”

   我顺着她的视线向周围看去。现在是晚上,一间间店铺透出来点点光亮。灯光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色彩,将我们笼罩在里面。在我们的头顶上还有一束美得无法言喻的光芒,像是特意为了祝福我们而投射的。

    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些事,然而在这一天,这些绚丽的灯光给我留下了一生难忘的印象。也许传说中的星光,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我的视线沿着那束光芒向下,最后落在吴宣仪身上。吴宣仪全身都笼罩在七彩光芒里。她慢慢走动,映在肌肤上的色彩也在缓缓流动,真是一幅美得让人窒息的画面。我看得出了神。

  “时空变换真的很神奇。”吴宣仪思索道,“如果从我们那儿出发,越往岸边走,身体就会轻盈起来,速度也会越快。从我们的角度看,往返一次连半天的时间都用不了。哪怕在岸边连住好几晚,也不过相当于我们那里的几十分钟罢了。不过,家里的长辈都不允许我往岸边跑得太频繁,会比岛上的其他人老得更快,所以我们那儿年轻的女孩子都不大出来玩的。”

  “在你们看来,这世界上的众人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吧,转眼就会变得衰老不堪的。”我喃喃自语。

  “你呀,就知道胡思乱想。我们毕竟幸运地相遇了呀,这就足够了。你对我而言,就不是过眼云烟那么简单了。”她的安慰听得我心里一阵酸涩。
  从吴宣仪的角度看来,我连一年都活不到,生命根本如同泡沫般短暂。我努力憋住了自己盈满眼眶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

   君生我未生,而我老,君仍年轻着。

  “姐姐真的在家里呆不住。”我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让她意识到其中的波澜,“哪怕是加速衰老也要来看一看人间烟火。”

   吴宣仪嘟起了嘴,轻轻揪住了我的耳朵:“还不是你这个罪魁祸首害的。”

  “美岐,我有看到你用望远镜偷看我哦。”她悄悄贴近我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惹得我身子一抖。  “什么时候的事?”我努力做出镇定的表情。

  “昂~就是来这里之前不久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出发前几天。”日期是对的。那么,吴宣仪看到我正在看她了吗?

  “为了看灯塔,我仰着头,颈子都疼了。不过我只把望远镜进行相应的调节,就看到了常有个模糊的人影,而且那个人影常常会停留一分钟,接着又消失几分钟——这个人肯定是把每天去灯塔当成必修功课。虽然移动很快,可我眼力还说得过去。”吴宣仪挑了挑她好看的眉毛,揽住了我有些僵硬的肩膀,“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不是还有守塔的士兵吗?”我继续狡辩。

 “可你的发色是独一无二的,骗不了我。”吴宣仪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不过我们俩居然都用望远镜互相看对方,是多浪漫的事啊。”

  等等,她刚刚在说什么?

  我的脸刹时变成了一只红番茄。感觉到她垂落下来的发丝贴到了我的面颊,然后她伸出双臂抱住了我,一下一下轻轻摸着我的后脑勺。

  “姐姐.......我喜欢你这件事,你会觉得恶心吗?”我把脸轻轻埋在她的肩膀,有些坏心思地嗅着她的发香,闷声问。不管下次见面我长成了什么样,在她面前似乎永远是那个懵懵懂懂的少女,等待姐姐温暖的抚慰。

 “怎么会,我也很喜欢美岐呀。”吴宣仪仍然用她甜软的声音包围住了我,我不自觉地坠入了她的温柔乡,无法自拔。

 “我的喜欢,和姐姐的或许不是同一种喜欢。”我苦笑。

   她不说话,接着就闭上眼凑过来吻住了我。

   震惊之余,我也彻底否决了这种想法,热烈地反客为主起来。

   我们互相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仿佛口中充满了鲜花,充满了生动的动作,充满了淡淡的香味,和一种成熟了的水果味道。

   相咬时,疼痛也是甜蜜的,在透不过气来那短暂而可怕的一刻,这种暂时的死亡感也是美妙浪漫的。

 “现在确定了吗?” 她依偎在我怀中,我似乎感觉到她在颤抖,犹如水中的月亮。

  我搂紧了她。上次见面时我还没有她高,如今,我已经可以一整个抱住她了。
5.

   两人的那段时光真的非常快乐,但再快乐的时光也有尽头。

  今夜难眠。因为明天又是分离的日子。

   吴宣仪似乎是进入了梦乡,她侧对着我,头发遮住半边脸颊,露出的肌肤白如凝脂。她的睫毛颤动着,在昏暗的光线中在脸颊上投下一点点阴影。那阴影显得分外脆弱,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地微微起伏——俨然面对我倾诉无声的语言。

  我取出了一早准备好的戒指,然后拉过她的手,有些笨拙地为她套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上,仿佛这样就能牢牢套住她,不让她离开我。

 “你在干嘛?”她睁开朦胧的睡眼,在看到戒指后显然惊住了,“这是在和我求婚吗?”

 “我的公主,你愿意,让你的小王子守护你一辈子吗?”我努力用最最真诚的眼神地望着她,尽管我并不确定她是否会答应我。

  “我愿意。”她浅浅一笑,我就已经失了神,心尖上恰似被春风那么一撞,早已软了。

 “我怕会生出什么变数。战争还在继续。”我抱住了她,“我们下一次见面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你可不许嫌弃我老了啊。”

 “美岐,不管过了多久,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山支宝宝。”吴宣仪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我们这就算私定终身了哎。”她笑起来,月光下衬托得她越发温和而梦幻。

 “你要一直戴着,不许把它摘下来。”我握住她的手。

 “我答应你。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宣仪伸出一只手把我的眼睛捂上,“不许偷看。”

  “好的,我的公主陛下。”我傻呵呵地笑着答应了。感觉胸口多了一个沉沉的,冰冰凉凉的东西。

  原来是项链。

  “我们岛有规定,如果把贴身的项链送给别人,那这个人就是你未来的人生伴侣了。”吴宣仪认真地说着,把我胸口的项链托起来,上面是一个精美的雪花图案,她轻轻吻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于她的意义,只是想成为她漫长的岁月中一段难忘的回忆,一场未完全展开的梦境。在以后的某一个雪天簌簌落在她的肩头,永远是她未知的那一个吻。

   我提议让宣仪搬过来,或是我去她的家乡生活,这样我们便可以长相厮守。那时候我的家乡还算和平,战争没有扩大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 美岐,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们不能丢下父母亲人不管,他们年纪大了,不习惯奔波劳累,再花费很大的心力去适应新环境。”宣仪哑着声音,抚弄我的长发安慰道。与我相比,她永远有着年长的成熟,会把事情考虑得面面周到。

   我心里其实也清楚得很,父母根本不会同意我为了口中的一个“朋友”就离开他们,从此再难相见。更何况,特殊时期如果有更多的人知道宣仪故乡的秘密,怕是会引发人间巨大的动荡。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要在灯塔相见。”我把她揽到怀里,怜爱地吻着她的额头。

    可就算我成为成年人,宣仪还年轻着。等到她长大成人,我恐怕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啊。我攥紧了拳头,紧咬的牙缝磨擦出无力的愤懑。

   她回去后,属于我的漫长的等待与思念再一次开始了。

   我只知道,无论经历了多长时间,只要我再次见到她,一切苦难都会化解,万般柔情便会涌上心头。

6.   

   这一年里,我开始给她写各种各样的信,把信封装进漂流瓶里,然后掷向大海。   

   如果时空的不同或是各种不可抗力因素阻挡她来到我的身边,并且剥夺她和我在一起的权利,我至少可以终年不断地给她写信,只希望我的片言只语有一天能让她读到。

   如果大海拒绝把我的信带到她身边,我也会一如从前地写,无论沧海桑田,只要我还活着,总会有我的信在等她阅读。

  天不遂人愿,不久后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了。战火烧遍了国家的每一寸土地,众人惶惶度日。灯塔被高高的围墙阻隔起来,兵力也增添了不少。上级更是严格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海边。我失去了信书传情的资格,和她相见的机会也渺茫了。

   一开始的我出于对各种未知危险的犹豫不决,没有做出什么大胆的行为来。我只是坐在围墙旁,每天做梦般地期待着吴宣仪能跨过汪洋大海,穿过这道高墙抱住我。

   可她知道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吗?

   如果战争会伤害到她,那我宁可她永远待在她的世外桃源,从未与我相遇。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今年的夏天,我没有等到宣仪。

    我不堪受相思之苦的折磨,一心只想见到她。于是放弃了一切,一张便条都没有留,在天还蒙蒙亮时,独自翻了围墙,奔出了村子。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去了小岛。如果我被抓住了,连见她的最后一丝希望都会消散。

  我划着一条小船,在七月初向着我梦寐以求的地方驶去。尽管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但我依然决定赌一次。

   时间与空间最初还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半天之后就可以感觉出不同。夜晚只有两三个小时,早晨很快地又来临了。

   从岸边到小岛,时间流逝的速度在逐渐变慢。我自认为带足了干粮来应对长时间的海上漂流,但事实证明,我把一切想得太完美了。大海上我难以把握好方向,明明努力向着一个方向划,眼瞧着离目的地却越来越远。

   时空交界处隐藏在某种难以臆测的黑暗角隅,意识漫行于空荡、疏离之间;仿佛热带雨林中层层厚实的巨大蕨类,从磊磊兀岩之间恣意地侵夺覆盖,吞噬掉藉以呼息之湿濡大气。

  两天两夜过去了,我有些迷茫无助。带的干粮快吃完了,淡水也不够,甚至连呼吸也微弱起来。同时,我依稀听到了身后岸边的警笛长鸣。看来他们发现我了。

  我暗道不好,不过幸好此地时间流逝速度减慢已经不少,可以为我拖延一些时间。这群家伙要追上我,还得费一番功夫。我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划桨,最后终于上了岸。

7.  

“那后来呢?你见到宣仪了吗?”我好奇地看着孟美岐。

  孟美岐神色复杂地摆弄着望远镜,显得有些痛苦,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我上岸后,被当地人当作闯入小岛的未知危险抓住,囚禁了一年。"

  “一年?”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那人间岂不是过了一百多年了?”

  "不然我怎么会说我比你想的大多了?”孟美岐漫不经心地瞥了石化的我一眼。  

“那你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我刚被关进去的时候,宣仪的母亲找到了我,说如果我答应不再纠缠宣仪,就送我回去。我便什么都明白了。我问她宣仪在哪里,她只说她也不知道。”

  “偏偏你就真敢去,才会........难怪那时候你和宣仪提议移居时她那个反应,原来她妈妈不同意你们来往。”我恍然大悟。

  “宣仪那么做,是为了保护我。”孟美岐连忙解释道,“她比谁都要细心。”

  我敷衍地点点头。行行行,你媳妇最棒。

  “可你还是没和我讲你是怎么出来的啊?”

8.  

    我被释放出来时听当地人说,我被关在岛上时,宣仪和她的父母曾经大吵了一架。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宣仪。

  “爸爸妈妈,请让我去岸边吧。再不去的话,美岐的年纪越来越大,我们相守的时间不多了。”宣仪恳求。

  “你们俩都是女生! 这简直是荒唐。”母亲断然回绝了女儿的请求。她并没有告诉宣仪我就在岛上,只是失去了自由。

  “对你来说只不过是几天前的事,对她来说已经是几年以前的事了。说不定她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父亲劝道。

    宣仪坚定地摇摇头:“不会的,美岐不是这种人。我相信她。”

   “你曾说过,她以前用望远镜看过你吧?喜欢偷窥的人大都不是好东西,不过现在先不说这个。我只问你,这几天她有没有继续看你?”

   “我......我不知道。”   

   “不应该不知道吧?你不是每天都用望远镜看灯塔吗?是你不想知道吧?如果那丫头在看你的话,那你至少能看见她模糊的影子,但现在却什么都没看见,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别骗你自己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根本没有看你!她早就把你忘了,你还不明白吗?”父亲抓住吴宣仪的双肩摇晃着。

  “够了,别再说了!”吴宣仪隐忍着哭腔,沉下脸,夺门而出。

   偏偏那时候震动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通道打开时间与往日不同。她急着去人间找我,一个不留神闯入了时空裂缝中,进退不得。   最初发现吴宣仪的是岛上的族长,由于夜观星象,他发现了异常,便赶快通知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知道后哭着要去陪他们女儿,但是被人拦下来了。

   时空裂缝是一切事物的起点与终点,也只有在震动期不稳定时才会出现,概率极低,可偏偏就让宣仪碰上了。

   在那里,她所处的时间被极度拉伸。在地面上的人看来,她则成为了天上一颗永恒明亮发光的星星,亘古不变。她的每一次呼吸,也许都相当于岛上的一年、人间的一个世纪了吧。岛上的人普遍认为,到了这个时候,不管谁想去救她,结果只能是陪着她白白送死而已。

  宣仪的父母每天都会来到海岸,一边望着天上那颗象征着吴宣仪的星星,一边用悲痛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你听,就是现在,也能听见他们的哭喊声。

   我不忍心责怪他们。一对与女儿永久分离的父母每天痛苦地煎熬着,那太残酷了。

   即使在今天,代表她的那颗星星仍旧在极其缓慢地运动着,也在变得更广、更薄,时间流动也更迟缓。她生存的时间长度将是我们的百万倍甚至上亿倍。不过,所谓生存也只是比喻,她到底是不是还活着,谁也不知道。

   有人说,她不可能还活着,但这种说法没有任何依据。虽然对我们来说已经过了这样长的时间,但就算是所谓的“永远”,对于她来说也仅仅是一瞬间。星星不会在“一瞬间”死去。

   还有人说,在时空裂缝里,所有的物理量都发散了。无论如何,时空裂缝都不可能是人类能生存的环境。在那里,重力位势变成负无穷大,密集的放射线携带着无限的能量,足以毁灭任何一种生命形式。但这种说法同样也不足以为信。我始终相信,会有未知的力出现,保护我的爱人。

9.    

   孟美岐笑了笑,已经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现在一心只想找到宣仪。我想她想得快发疯了。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震动期的运行规律,已经计算好了下一次时空裂缝出现的时间。追随她进入时空裂缝中,和她一同前往永恒的世界,无论那个世界有多么危险。”   

   

   传说中,远古的时候,人就是天空坠落的星星演化而来,来到这个世界的。也许宇宙中有着更加广阔的人类世界。也许,她们两个人可以在那里幸福地生活下去。我想。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我望向她。

    孟美岐微微仰起头,她坚毅的眸子里倒映着整片灿烂的星空:“ 就是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被她狠狠地一把推开。

   如果不相信灵魂不死,她何以堪受这样的悲恸和绝望。

  墨蓝的夜幕下,星辰闪烁,书写了一道和星光、缠绵、大海、思念有关的背景。天空逐渐拉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孟美岐微笑着,闭上双眼,展开双臂。然后,我看见她的身形逐渐地被拉长拉伸,变成了薄薄的一道光,融入了璀璨的夜空。

“永别啦,我萍水相逢的朋友。”

   吴宣仪就是她的夜晚——不,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星星。

  永远在哪里都不存在, 世界的一切都是刹那的梦; 同时,永远在哪里都存在。 一切都伫立在永劫之缘中。一切都是坐标系的游戏,没有确定的基础。 刹那即永恒,永远即瞬间。

   那么,在无限的时间线中,孟美岐和吴宣仪会相遇多少次?两个人会在无数个世界中无数次相遇吧。

   但是,在一条线上只会有有限的事象。

   每次都是珍贵的一期一会。

  我想,或许有一天,她们会到海的这边来,戴着她们的项链和戒指。 

【美宣】盛夏光年

٩(๑❛ᴗ❛๑)۶祝贺两位前二出道,以后会一直陪伴你们走下去的。

1.    

    对于她,有些词,我习惯性地选择缄默,仿佛襁褓时开不了口,耄耋时发不出音。

    仿佛琴声忽然呜咽,风暴倏而平息。

    我的记忆始终定格在那年初夏的萧山,总决赛的那一晚。每每想起,我的身体总会生理性地不停颤抖着,一半在火中被炙烤,一半浸泡在冷水里,仿佛要把我撕成两半。

    我抱住她时,温言软语卡在喉咙里是说不出的生疼。“对不起。” 我埋在她的耳边,眼泪一滴滴地掉在她的脖颈上,大脑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激动而一片空白,只僵硬地说出这一句话,仿佛这样就能让未能完美实现梦想的心碎不降临于她。

    “没事,没事。” 她还是像从前那样,抱我时喜欢轻轻摩挲我的发梢,蹭蹭我的脑袋来安抚我的情绪。无论是在宿舍,在后台,还是在灯光聚焦的舞台。

    脑海里模棱两可的回忆渐渐清晰,每一帧的画面都历历在目。那时候我多想跨越我与她之间的那条象征三年的河流, 我渴望保护她,成为她的依靠。她受苦时我也陪她受苦,她哭泣我也为她泪水纵横;她受人唾弃,我一定会帮着她挡着,为她疗伤。

   我知道直到现在,在她眼里,我可能还是那个不谙世事,追逐梦想的小孩子。她不会把我的歉意与内疚当作虚伪的照面,她更不会怪我什么,只会温柔地笑,安慰我,然后在我面前坚强起来。她一直把自己定位成姐姐的角色,挡在我前面,不给我任何照顾她的机会。

2.   

    在漫长的一生中,我可以错过一切,却不能错过她。无论如何,在101残酷的赛制中,我都不忍和她直接对抗,可最终命运的罗盘还是将我指向了她。

    C位,是我和她一直以来的目标。旷日持久的煎熬终于落下了帷幕。我和她一起走过生命中的三分之一,见证了一千种斑斓一千种落寞。最后剩下我们的对垒。网上的谩骂已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对我的攻击,对我们关系的怀疑和抹黑,企图把我们逼到无路可退。在新成立的组合里,我常常怀念在韩国当练习生的日子,在宇宙少女时的日子,那时我们可以肆意地拥抱,爱意还没有变成拖累彼此的负担,快乐也是简简单单的,难过时也是拥有对方的。

   我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姐姐,褪去了从前的简单傻乎乎的快乐,成熟得体得令人心疼。

   每个清晨,每个黄昏,每一次拥抱,每一张照片,每一寸呼吸,每次走动,每次呼唤,名字的发音。我偶尔填色,偶尔作画,在纸上一遍遍地写她的名字,取她好看的侧影,将爱的蜜汁一点点吸吮。

  我喜欢她光洁的额头,翻动书页的指尖。笑起来弯弯的大眼睛,像澄明的月亮。她也是个如月亮般过分温柔的女孩子,一首歌在她心中袅袅生长,然后唱出温婉的曲调。

3.   

    八年前,我独自一人来到韩国。那时的我生涩而内敛,喜欢在宿舍里闷着学韩语,或是在练习室里疯狂地练舞。

    那天,她像是突然造访的蝴蝶,悄无声息地来了。那时我正趴在宿舍的地板上背韩语单词,她把行李箱放好,温温柔柔地朝我笑着大方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吴宣仪。以后请多多指教。”

   “....你好,我叫孟美岐。” 我被这样一个开朗的女孩子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不善言辞的缺点一直蛰伏我的体内,多年来它们姿态高贵,顽强对抗,伴随着光芒和美一起生长,常常被外界误解为冷漠与高傲。直到她衔住我的名字时,便除去了一切多余。她有时又是一团火,我小心翼翼迎接她单纯的欢乐,甜如蜜的美丽。

   还记得,姐姐和我光着脚丫跑过泥地,从车窗里伸出云雀似的小脑,靠拢在一起“咯咯”地大笑。

  还记得,姐姐又在夜幕下唤我“美岐 ”,她在六月的雨中闭上眼。

   晚风吻尽荷花叶,一张被神眷顾的脸庞,映在树下的水潭里。那时她只需张一张嘴,樱桃们就会情不自禁掉下来。

   谁也无法盗走这完全私人,属于我们的好时光, 它安静、柔和,闪着。印记的粉红,自夜幕初降,点亮隐藏于体内的光,这些光经过新鲜的清晨,喧闹的午后、忧伤的傍晚终于抵达。把我从此刻的放空和虚无中解救出来,重又返回另一个自己。

4.    

    在缓缓步向山顶时,我感受到宣仪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鼻子顿时酸了,小小幸福的触须在心里挠着,关于她的美好我永远无法言说。

    我曾经笃定地说山支大哥行走江湖不需要儿女情长,只要满怀斗志,决心成为世界的斗士,踏踏实实地努力。而现在的我,却愿意为了她在某处屋檐下写信,为炉子生相思的小火,慢熬、温热,细品过往。

   然后被未知柔软的事物,给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肯定pick美岐,她终于被人发现了。”她那些单纯、赞美和热情,完好如初,像誓言被重唤回它自己的枝头。

   我的傻姐姐,总喜欢将自己的心思藏得这么深。 她从一开始就背负一个秘而不宣的十字架,周而复始地奔走。

    比赛期间,我常常瞥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臂、腿部上因过度训练而产生的伤痕,横斜在那里,青红青红地浮肿起来,像蛇蟠爬在她那雪白的皮肤上。我握住她的手,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摸摸我的头说: “ 姐姐没事,你安心训练。”后来,我从别人口中才知道了她彩排时一度晕倒在台上。

    我该怎样,将我的满腔心绪传达给她。当年,她有心无意地对我坦露“我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只是轻描淡写地规避了。但现在,我想我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坦露自己,用一生来体会她温润绵长的心脏。

    我想把和她相处的每个简单美好的日子珍惜得锃锃发亮,但愿这永远不是奢侈。

5.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我和她在队内默契合作,从满是荆棘的荒野艰难跋涉到现在,要从火箭少女毕业了。与队友们共同奋斗的两年,还历历在目。 而合约结束后,我和她将回归宇少。回归我们最初的梦想舞台。

   Rocket Girls最后一场告别演唱会,台下灯牌荧光棒挥舞交错。她在后台却紧张到不行,一直吸气呼气平静自己。如今她已是二十五岁的轻熟气质,披着亚麻色的长发,依旧是知性温柔的模样。那双灿若明星的笑眼,叫人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我上前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然后把宇少的定制耳返递给她。她接过后,回复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

   到最后一首大合唱《仰望星空》的时候,很多粉丝情绪直接崩溃了。这是当年创造101公演时全场合唱的一首歌,我们选择了这首歌作为一个圆满的句号,正是为了引起粉丝与我们一路走来的共同回忆。    

  

  我和她是歌词的第一句和第二句,各自站在舞台两侧唱,然后逐渐走近。我清晰地看到她的脸颊有亮晶晶的泪珠滚落。小公主,不要哭啊,我最怕你哭。我有些慌乱地摘掉了一侧的耳返,悄悄凑上去,伸手为她拭去了眼泪。

  那年哭红的眼眶与现实这张流泪的面容重叠,像以前一样,我还是吴宣仪的小王子,会为她接住破碎的眼泪,不让它掉到地上。

  我一直在逼着自己快快长大,可以和她一起并肩站在舞台上面对世界,让她在脆弱的时候,简单地对我说上一句:我需要你。就足够了。   

  后来,我看着一向坚强的傅菁紧紧抱住她痛哭,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衫。她背对着我,轻轻地拍着傅菁的背,和声细语地安慰着。

  北方漫长的冬季总能催生一场又一场雪,开始是零星的丝丝点点,后来便化作了鹅毛般的,将大地银装素裹起来。雪花落在头发上,落在额前,化成流水,冰冰凉凉。

   我们上了车 ,不忍心再看身后送别的队友。

   路旁昏黄的光线将宣仪的侧脸打在车窗上,如同老电影里的剪影。我望着她,是多么想将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发泄,掉出眼泪。我明白只要我展现脆弱的那一面,她依然会揽过我的脖颈,摸摸我的头发安慰我。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已经握住了我的手。  

“今天怎么没有哭鼻子?”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怔了怔,舌尖跳跃出一句自己都出乎意料的话:“因为你还在我身边啊。”有你在,我还怕什么未来。 

   她却突然静默不语,接着笑出声来,“是啊。”像是终于突破黑暗的黎明之光,在我们头上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我们第一次接吻。我鼓足了勇气,迎向了她的嘴唇,第一朵湿淋淋的水上花绽放着。我们交换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我感受到我的体温在渐渐上升,气息紊乱,脑子里的声音像是要炸开来,然后一群蝴蝶蹁跹而至。

   雪花仍在飘舞。我的世界已坠入爱河。




【美宣】天罗地网

(*´・v・)考完六级冒个泡

*大学校园设定

ooc属于我

   1.    

      生活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一块便又是一块,成了连锁反应。


     大三开学初期,吴宣仪的父母离婚了,原因不详。母亲带着年幼的弟弟离开了家,临走前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似乎是永远不回来的架势。


     好巧不巧地,外出夜跑,又戏剧性地撞上了被男朋友劈腿这一狗血剧情。昏黄的路灯下,吴宣仪眼睁睁看着昔日恩爱的男朋友和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手牵手亲密无间的背影渐渐远去,只剩下被泪水充盈的模糊。


     男友当晚在qq上向吴宣仪道歉并坦白,说他们是在酒吧认识的,对方是校舞社大一的小学妹,性感热情,魅力无限。


     是啊,学姐人老珠黄,哪有学妹可口。


     暗夜沉重。吴宣仪把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所有的灯打开,但室内安静得像海底沉船,永远暗下去了。于是干了几罐啤酒,醉醺醺地躲在被窝里流了整整一晚的泪,悼念自己逝去的可笑初恋。


    她想,人生于她虽开展才一小半,然而这种苦涩、哀思滋味,啃噬内心,亦无人可告语。自从母亲和弟弟离开自己,原本还算和乐的四口之家分裂,父亲不知是公务果真繁重还是刻意在外流连酬酢,习于夜归。


    吴宣仪觉得自己走错了童话故事——原本读的是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的宫廷舞会情节,她是那故事里头戴皇冠等待王子的小公主,放下书睡了一觉,回来一看,变成狼嗥声四起,独自在暗夜森林迷走的孤儿。那关键的一页被撕走,回不去了。


    关于家庭和谐,爱情美满的幸福梦被他们搅得支离破碎,人生一下子坠入了谷底,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压抑色彩。    

   

   但是吴宣仪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件事,她得去见他口中“魅力学妹”的庐山真面目。
2.
     从小道打听来消息,她叫孟美岐,是舞社的副社长。这个舞社在学校里极为有名,才大一就升任了副社长,出类拔萃的舞蹈和组织能力可见一斑。


     吴宣仪正在校园里迈开步一面神游,竟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校车,鸣着笛一路呼啸着冲她而来。吴宣仪慌了心神,直挺挺地傻站着,不知道如何躲避它。


      腰部突然被一道坚定的力度扣住,然后就被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校车已经疾驰而过,吴宣仪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发现对方还没松开手。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脖颈间,惹得她起了轻微的战栗。感觉到脸颊开始发烫,吴宣仪连忙向后撤了一步,挣脱开她。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金发女孩,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小心点,走路时不要分神呐。”女孩定定看着吴宣仪,语调柔和,嘴角似乎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谢谢你。”吴宣仪抱紧手中的书,冲她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当她对上她的眼睛时,莫名地心跳开始加快,手心出汗,只想飞也似地逃离这尴尬的局面。    

    

    脑海里浮现出威廉·布莱克的一句诗,是讲婉顺如银、火炽如金的少女。但是吴宣仪今天遇到的女孩子,她身上却有婉顺的金。她身材高挑轻盈,冰肌玉骨,眼睛浅棕色。除了容貌之外,给吴宣仪深刻印象的是她那种恬静而神秘的气质。她那动辄的嫣然一笑,但笑容却使她更显得冷漠。


3.     

    今天是舞社招新的日子。吴宣仪决定伪装成大一的小学妹去面试,加入舞社,更多地了解孟美岐。


    作为标榜培养舞蹈大神的舞蹈社团,墙上贴着各种励志标语,面试也极为严格,吴宣仪本就不是什么积极分子、自来熟之人,这类标语像教官持扩音喇叭对她精神喊话,还没坐定,她就想逃了。


    室友问吴宣仪为什么在学业繁忙的大三突然想起来要跳舞,吴宣仪只得编了一大堆理由搪塞她。譬如跳舞可以缓解学业压力,以及这个舞社如何如何有活力,训练如何专业,表演机会如何多,成员如何亲切,像家人一样相处等等。


     吴宣仪认为自己是带壳动物,看似外向开朗其实并不容易敞开心怀融入人群,但不知为何,编出来的那句“像家人一样”在心上敲开了一丝缝隙。那时她对“家人”这两字很敏感,若有人愿意像家人一样对她,她的外壳或许就溶了。


   “下一个,吴宣仪。”房间内传来了呼唤自己的声音。吴宣仪悄悄抚平了衣角因紧张而捏出来的褶皱,深深吸了口气,整了整妆容走了进去。


     吴宣仪打量了一下对面坐着的三位考官,两男一女,只是那个女孩子是齐肩短发。那孟美岐应该是没来。真是奇怪。


    忽然,走廊传来一阵喧哗,吴宣仪不禁抬头望向门口,迎面闪来一条身影,两只炯炯发亮的眼睛,与那日救自己的女孩如出一辙。她怎么来了?


   “美岐!”负责面试的女同学喊。


   吴宣仪还没来得及震惊,女同学已经开心地跑上前,一手亲密地勒住孟美岐的脖子,这被勒的孟美岐冷不防遭此一顿,整个身体往前踉跄几步,撞歪桌子,差一点跌到她身上。吴宣仪连忙站起,无声息地往旁边躲了几步。


    “你可算来了!”女同学说。


      孟美岐挠挠头:“不好意思,之前有点事耽搁了。这刚开始没多久吧?”


    “对,有你把关我们就放心了。”后面的一个男生点点头,笑着回道。  


      偏偏是她。不知为何,吴宣仪只觉得胸腔里有飕飕的悲哀。


     她冲吴宣仪粲然一笑,露出最有征服力的那种细美的牙齿: “ 你好,我是副社长孟美岐。”仿佛初遇一般。


     吴宣仪和她简单地打了个招呼,甚至不愿在意接下来的面试环节,心里的恹恹不乐已经快把自己拉入深渊。她病痴地想:我到底怎么啦?


   “宣仪同学?”她是提醒自己要专心,吴宣仪连忙强迫自己从小情绪里出来,扯住一个勉强的笑容。


    “以前学过跳舞吗?”孟美岐看着她,眼神意味不明。


   “学过。”小时候的一些中国舞的底子还是在的,吴宣仪知道孟美岐是要她展示出来,于是也不推脱,就着音乐舞了起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十里芰荷的江南水乡,九天玄宫的三千佳丽,明月高悬的山湖高崖,旋转跳跃,以柔克刚,书写一切世间之美,在绝美的风华中绽放。


     这是吴宣仪理解的中国舞,她也极力展现,试图让孟美岐领悟,读懂。


   “很棒。”吴宣仪从孟美岐的眼里看到了诚挚的赞许和欣赏。终究是个小她三岁的孩子,情绪是藏不住的。  


     "欢迎你的加入,吴宣仪同学。"


4.    

      训练总是充斥着暗无天日的汗水。


     吴宣仪对着镜子一遍遍地检查着舞蹈动作,企图把自己变成一个节拍器,做到完美的踩点。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一面之缘,孟美岐似乎总是特别地关照她,她常常会单独指出自己的错误,以严厉的口吻训斥自己。孟美岐对于舞蹈总是精益求精的,要求甚为严格。


    那天休息的时候,孟美岐悄悄向她挪了过来。   


 “那天我是故意装不认识你的。”孟美岐吐吐舌头,“你知道的,如果我们是熟人的关系,面试在别人眼里就带着几分不公平了。”


   “没关系。”吴宣仪露出了自己的招牌笑容,然后摸了摸她柔软的金发,“你是副社长,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嘛。”

   话匣子像是被这把钥匙打开了,源源不断的默契涌出来,像是命运早就设定好了的。


   吴宣仪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是风象星座,吴宣仪是古灵精怪的水瓶,她是完美主义的天秤。她不喜欢吃番茄炒蛋,也讨厌苦的东西。


    她总是练习室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那个。练舞练累了,她就胡乱躺在地板上,蜷缩着小憩一会儿。吴宣仪怕她着凉,也习惯了偷偷给她盖上衣服。


   练柔韧度的时候,孟美岐会握住吴宣仪的双手然后做出把她拉过来的动作,她们双腿叉开一定的角度,脚连接在一起。“嗷嗷嗷.....疼疼疼,美岐你轻点,我一把老骨头受不了。”吴宣仪夸张地作出龇牙咧嘴的样子,听到对面轻轻“噗嗤”一声笑了,于是心底也像抹了蜜一般。


    通往成功的道路本就孤独。孟美岐说她是不怕孤独的,因为她孤独惯了。孤独和寂寞多么不同啊。孤独是自发的、饱满充盈的,而寂寞什么也不是。


    孟美岐告诉吴宣仪,以后有她陪伴,吴宣仪再不会一人。吴宣仪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心里只是苦涩。
    
    吴宣仪对她开始产生不可思议的亲密感,不单因为这些奇妙的关系,或许,每个人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既是独一无二,则皆是绝对孤独寂寞的一生。她发现自己渴望接近孟美岐,不再是因为前男友,而是因为她本人。吴宣仪想去通过她已经通过的故事,去阅读她已经阅读的悲哀。然后,才发现在面对美好事物时的第一个反应是流泪。     


   她们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关系愈来愈亲密。但孟美岐从未和吴宣仪提及感情方面的事情,吴宣仪也没有过问。这么久以来,她并没有看见孟美岐和任何舞社以外的男性有过接触,不禁产生了浓浓的疑惑。


     吴宣仪是很难把眼里的她与在酒吧和前男友厮混的她联系在一起的。


     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两个孟美岐呢?一个是美好温暖踏实稳重的白日天使,一个是叛逆恶劣又充满魅力的暗夜精灵。


    如果真的有两个孟美岐的话,那该多好。但清醒实为一种可怕的局。吴宣仪额头渗出细汗,根本不敢想以后怎么面对她。


5.    

     那晚,吴宣仪训练完,步出活动中心,望见天空密集起来的乌云。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宣仪。”是熟悉的声音。吴宣仪转过头,看着孟美岐。她已卸下成熟的妆容,皮肤白皙,五官是还没张开的青涩之气。“我有话想和你说。”


    孟美岐走过来,牵住了吴宣仪的手。吴宣仪的头脑刹时竟一片空白,或许是被一股幽然涌生的初春情愫晕染了,更暧昧更难自控的悸动在心底浮沉,若明若暗。


   “怎么啦?”吴宣仪用温和的语调应她,撑起一把伞示意她和自己一起走。


   外面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雨。  


    孟美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吴宣仪,像落笔画画一样,从脸到肩到胸到脚,依次扫视着她的全身,目光所到之处,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色泽。   


  “其实....我是有男朋友的,他一会儿来接我了。”她的话语里甚至透着几分羞涩的韵味,这是吴宣仪第一次见她这样。


   在舞社独挑大梁的时候,在她跳舞绽放光彩的时候,在她把自己拉到她怀里的时候,她都是中国舞里乘旋风载云旗、高举长剑手抚彗星的形象,可她只对爱人展现出这一面。吴宣仪无缘得见,甚至心里有些嫉妒起她的前男友。


   你根本配不上她。可我不想看见她伤心。吴宣仪终究不忍拆穿这个华丽的谎言。


    眼瞧着远处的他走来,孟美岐在吴宣仪身边,眼里闪着热切的光。吴宣仪觉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过是此刻自己与她的距离了吧。


   “好,那你们慢慢聊,我走啦。”吴宣仪怕前男友会看到自己,便想赶紧撤退。可是强打起精神,发觉自己声音已经哑了。吴宣仪冲孟美岐摆摆手作道别,然后把自己的手和她纠缠在一起的手分开。


    孟美岐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几秒的失神,没有再笑了。


   吴宣仪快速躲到了一棵最近的树后,大雨瓢泼而下,她闭上眼睛,甚至逃脱得过于狼狈而忘记打伞。摸了摸脸颊,发现已是大片冰凉的濡湿,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若这一切都是梦幻泡影,梦醒时,该如何收场。


6.    

     吴宣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家门口的。


     雨还在细细密密地下,远远地,她似乎看到昏黄的路灯下,那个人打着把明黄色的伞,明亮的黄色在雨地里,投下一团光晕,浅浅地印着几朵花,微微摇曳着。


     是梦吗?


     直到被对方紧紧地抱在怀里过于真实的触感传来时,吴宣仪确定了这不是梦。雨声挟裹而来,绵绵的,空气里弥散青涩的身体气息。


   “宣仪,我喜欢你。一直都是你。”孟美岐侧过头吻住了吴宣仪。吴宣仪感受到她托住了自己冰凉的脸,沿着唇形轻轻描绘,细腻的呼吸与炽热的鼻息交融着。吴宣仪因为淋过了大雨,疲惫的意识已有些模糊,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对方的温柔占领。


   “你什么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衣衫湿透的刺骨冰冷,吴宣仪在不停地发抖,连声音也是抖的。


     孟美岐把吴宣仪抱得更紧,头埋到了她的颈窝里:“和我在一起吧。”


  “你不是有......”吴宣仪仍然不可置信,觉得这是梦。


  “都不重要了。”


  “他可是.......”


  “宣仪,不要提外人了好不好。”孟美岐拨开她额前湿漉漉的头发,然后在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感受到圈在腰部的手逐渐收紧。孟美岐想,早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吴宣仪,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怕自己全力抵抗,还是逃不过内心的声音,被丘比特之箭捕获,坠入情网。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比你能想到的还要深。这也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不必多费唇舌,随心而行吧。色身缠交如此欢快,不必啰唆,一把干柴烈火烧得魔鬼死去神仙活来。


   满腹的感情压抑不住,终究会在火山口喷薄而出。她们都是这样。


    吴宣仪的确是一座孤岛。这么抱紧自己,一点点学会了坚硬自己的心肠,孤绝地伫立在水中央,面对狂风暴雨。


    可是孟美岐早已化作了千万的洋流。水波潋滟,银色的光芒被轻柔的江风抽丝剥茧,留下筋骨,一层层地镀进心脏。清凉、静谧和光洁,环绕在她的周围,耐心而诚挚地缝合裂痕,不动声色地抚平沧桑。


    吴宣仪不知道是她容貌姣好、体态翩跹引自己流连,或是言谈有味、笑语盈耳使自己如饮醇醪,或是磁性的声音熨帖了自己的心、飘香的气味勾住了自己的魂。


   吴宣仪只知道,她即使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也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7.

   (孟美岐视角)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学校晚会。


   那天你作为优秀学生干部代表上台领奖发言,有辉光自你发间悄然亮起,我便分不清是凌晨的星子抑或是夏夜的萤火了。我只记得,你的目光穿过亿万人海,与我有那么几秒的短暂交汇。


  那是一个美丽的星夜,二月的深宵是寒憟的,而你的双眸却盈满莹丽的星光。


    你明白那种感觉么?整个世界都刹那间安静下来,风静云止,只能听到我的心脏如战鼓般响彻我的耳际,我感觉我的脑子开始放起了绚丽的烟火。


   那时,我的心里便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充满了一份丰硕的爱,那些星子像是千万盏灯火伴我前进,我从你的眼睛里获得眷爱。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我甚至渴望触碰你,我渴望你身上的温度,我可以想象,当我的嘴唇抵到你跳动的筋脉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你真实存活着的生命力。


  我从别人口里知道了你,你是有男朋友的。那时的我痛苦万分,每天都在犹豫要不要就此断了我的念想。


   我们隔着多少距离?远吗?远得像亿万光年外的星体那般迢遥。近吗?近得像你我凝视时眸与眸那般窄密。我希望你开心快乐,知道那样的结果后,我将一个人安静地离开,不声不响。


   可是我还会怕他让你不开心,他给不了你幸福。我必须试试他。我知道他晚上常去的那家酒吧,于是水到渠成地,上去和他搭讪。他是个经不住诱惑的人,自然是靠不住的。那样我和你还是有机会的,我相信我们的故事总会开始。


   我故意在你面前和他表现出恩爱的样子,只是为了刺激你,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幸好你大概记不得我的长相。以你不服输的个性,你一定会来了解我,这也是我能把握住的最后机会。


    你跳舞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我没有想到你会因此进入舞社,沉寂许久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了。我想靠近你,想拥抱你,更想亲吻你。这些都不能着急,要一步一步来,毕竟我那时还不确定你是否爱我。


   在我款款的倾诉里,你必然是唯一的聆听者,我将思绪里所有曾感动过我的事物传述给你,只是要你也蒙受这份美丽的感动;这样,我们才能说你我是永恒互属的,因为你我的爱才是心有灵犀的永恒默契。


    我们各自孤独,但从此以后我会陪在你身边。你的本质是执拗的,当你害怕生活的折磨的时候,你就喜欢可着劲儿地折磨自己,这样子就不会再害怕,这样翻滚着的记忆就会慢慢趋于平静。


    那段时间,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企图通过你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来确认你对我的感情,可是你隐藏的太好了。看到你为除我以外的别人伤心,我会疯狂吃醋,可我不能表现出来。我知道你放下前一段感情了,但我还太过迷茫。正如《小王子》里说的,我应该意识到,你隐藏在那不高明的小把戏后的脉脉温情。不幸的是,当时我还太年轻,不知道如何去爱。


   我承认在爱情里,互相揣测,互相试探是最为低端的把戏,可我们甘之如饴。我一早设下陷阱等你来跳,你亦是如此。


【end】

【美宣】独角兽

  * 现实向
  * ooc

    “你们愿意嫁给我吗?”  吴宣仪看着右前侧的孟美岐欲单膝跪地,款款情深地回应粉丝的示爱,内心里忽地涌起不可名状的波澜,使劲一把将她扯到了自己怀里。

     孟美岐感觉自己腰部的软肉被对方纤长的手指狠狠地掐了一下,她回头看看吴宣仪若无其事云淡风轻的一张脸,内心喜悦就要喷薄而出了。好可爱啊。

     于百转千回之中,孟美岐那盏行将熄灭的心灯又发出些微的光焰来,那些曾经一度喑哑的未知爱意,重新从干涸的大脑沟回中流淌了出来,在云雾缭绕的河上,开出一串花朵。     

    回国后的吴宣仪心事重重,不像以前那样放的开 ,总是顾虑太多,可是再官方也有绷不住的一刻。

    忙完一日满满当当的工作,卸完妆,孟美岐躺回了酒店的床上,打开了微信的置顶对话框,与“🦄”。半小时的手机使用时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把它全部留给吴宣仪。

      因为平时不怎么用手机,孟美岐打字有些生疏,但还是抱着一颗扑通扑通的狂跳心脏认认真真地编辑了一条信息: “ 睡了吗?”

      对方秒回: “还没呢。”

       孟美岐把手机平放在床上,飞快地把打好的一大段嘘寒问暖的关心换成了一句意味不明的文字:“那......你不打算解释下?” 天秤座的纠结再次使她用上了奇奇怪怪的傲娇语气。

     “解释啥?”

     “........”意识到和这个人思维果然再次不在一个次元了,孟美岐哼唧唧地捶了捶枕头,“我们见面聊吧,线上说不清楚。”

      吴宣仪天真如春风,快乐如小猫,短暂的睡眠还不足把白日的疲倦完全恢复过来,即使是傻笑也是用尽气力的,下一秒就撑不住浓浓的疲惫要倒下去。孟美岐见她这副困得不行的模样,醋意霎时烟消云散,借给她一个温暖的肩膀。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也不言语。

       吴宣仪感觉到孟美岐温热的手掌正悄悄地一点点下移,然后十指试探性地贴合自己的指缝,轻而缓慢地摩挲着手指上薄薄的茧,一点点嵌入,然后相扣。

   “脸凑过来一点。”吴宣仪低低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像是磨砂的纸。

    孟美岐听话地移过来了一点,对方在自己的嘴唇上飞快地“啾”了一下。这次不是脸颊,不是隔着空气的,也没有了旁人的打扰和阻隔。空气里都是清甜而青涩的气息。于是孟美岐白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一只红番茄。

     她僵硬地掉头: “宣...宣仪?”  对方回应的眼眸如同月光下的琼液,折射出清亮的光线 ,一如她的歌声与情意,纯净、明亮。

    孟美岐深吸一口气企图使自己平静,同时感到,身体内部,某处,电闸合上了,情感的电流缠绕,翻卷,急速流淌,握着吴宣仪的手止不住轻轻颤抖。

    吴宣仪靠在她肩上,微微舒喘着,垂下睫毛,神情像少女一样羞赧,陶醉。这是她极少展现的本我。“我记不清了,记不清有过多少次了。或许这是第一次,或许它只属于一个梦。梦是不讲究开头或结尾的……”她突然睁开眼,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美丽:“梦里我和你还是那两只独角兽。记得吗?”

      潮水般一浪一浪地席卷而来,时而低缓温柔,时而急促汹涌,她们深处其中,有严重的淹没感和弱势感,同时也与未知的少女心思深深纠缠。   

    海子有一首诗这样写道: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高原上一座荒凉的小城……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今夜,我只想你……”

     孟美岐看见吴宣仪时,她正站在一道彩虹面前,在视线不及的远方。陪伴她们的有略含甜意的风,充满果汁的空气,还有远处闪光的河带,岸边的薄雾,一两滴被蛐声惊落的露珠。

     因为拍摄mv的需要,孟美岐戴上了一只小帽子,有尖尖的角。吴宣仪也是,金色的长发上长出了一只圆圆的可爱的小角,像两只独角兽。

    “美岐,我们来斗角! ” 吴宣仪闭上了眼睛,叉着小腰,对孟美岐作出娇嗔的撒娇,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模样,是不应该对着自己的队友做出的。她的眼睛,口唇,和唇边浑圆的漩涡都开出了朵朵的笑意,轻软如同花影,痒痒的甜蜜涌进了孟美岐的心窝。正如云过留痕,浪留柔波般诗意。     

      孟美岐觉得她就像一丛黄玫瑰绽放在荒原上枯萎的草丛荆棘中间,在十二月寒冷的日子。它们透亮的黄色,带着无法消弭的温暖,尽力地传达一朵花本真的意义。

     孟美岐弯了弯眼角,倒映在眸中的身影越发的氤氲。宣仪,宣仪,孟美岐默念着这个早已熟稔于心的名字,她是用百分百纯糖和香料制成的女孩,是大山深处跑出来的美丽精灵,与自然接壤,灵性在她的身上未曾削减半分。

      郊野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肆虐、自由,它带着轻快的力量,用呼啸的风声唤醒孟美岐的悸动情愫。

     在异国他乡的高压环境里,蓦地闯入的孤独小兽手足无措 ,陪伴她的一直是那个人。提着行李箱的吴宣仪优雅大方,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来自远方的姑娘”,孟美岐那时不经意地应了,回头凝望窗台一株开得正好的黄玫瑰,揣想“远方”这个跳跃了昔日的词语葆有的天真和勇气。

     相遇似乎是宿命式的必然,一路陪伴也是。好像有所感知,又好像没有任何感知。一切都在上帝的预料之中。两个人被丘比特牵引着,从不同的地点向同一个方向和同一个地点去交汇,去相遇,这是谁也无法避免的事。这份心境,独一无二而不可复制。

    给她喂食时悄悄用手接住食物碎屑,一起舞蹈时把手默默搭在孟美岐的手背,以及意味不明地坐到她腿上。青春岁月里都是她,都是年上不经意留下的痕迹。

    孟美岐也会用同等甚至更深的温柔回馈吴宣仪,但是很快地,她的小心思便被哄哄闹闹的队友打闹掩盖过去,像是沙滩上偷偷画下的爱心,只有涨潮的海浪知道。

     女团本就是打闹玩笑的姐妹情谊,世人哪里会猜到那些无人角落里的浪漫温柔秘密。苞娜与宣仪似乎更加亲密无间,宣仪对苞娜的宠溺,大家都看在眼里,也就忽略了另一个人。

     孟美岐困扰的心思在偷偷发酵。为什么她不跟我这样呢?我是哪里做的不好,让她疏远我吗?     

    

   孟美岐习惯了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吴宣仪身上,从背后抱住她,悄悄蹭蹭她的秀发然后偷偷埋进去。

    大家都很亲密,自己这样也不会显得突兀奇怪。年上不明不白的态度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怎么想的,可是太多过于明显的眼神已经将自己彻底出卖了。像火焰一样炽热而又纯洁,每天,孟美岐就用像一颗颗晶莹透明的泡沫一样反复重复的眼神去堆积和支撑她虚空的思念。

    梦与眼下,孟美岐都走不出。

    在回去的车上,孟美岐着将脸贴近窗玻璃,迎面几乎挨上了气流吹来的山峰,温热的手指触去,湿漉漉一层雪霜,映出身旁的吴宣仪安静靠在颈枕上的睡颜。

    长期羁留在一个冰冷的城市里,那儿缺少爱、休闲与温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庸俗之气和枯燥滑稽的理性……还有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没有休息,只有梦想,只有日复一日的练习。

   城市一定会把它遮天蔽日的黑雨全浇在她的身上……但孟美岐从来不怕,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她的情感也不再愿意躲在房间里避风取暖,它们习惯了跟着她在风中行走漂泊,却日益牢固而坚韧。

     她将自己微妙的感情倾注在吴宣仪身上,渴望吴宣仪能懂她。

     

    “我的梦想,可能大家都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     

    “我知道。”

     吴宣仪没有辜负她,她什么都懂的。

     可我只知道你是吴宣仪就够了。孟美岐在心里一遍遍快活地叨念,激栗不安着。    

   

     夜色如水,诉说着童话的轻盈和神秘。     

     吴宣仪似乎被孟美岐的过于局促频繁的心跳声惊动了,浑身的血似湖水在涌胀,似烛苗在燃烧。她睁开眼 ,身子倾过去,惺忪的睡眼微微眯起,头发垂下来,散落到孟美岐脸上。

    讨厌鬼。这只独角兽连我的梦也不放过,都要闯进来。半梦半醒的吴宣仪气呼呼地想惩罚一下这个不速之客。

    车仍在行进,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柔软而潮湿的亲吻落到了她的唇上。孟美岐愣了一刹那,随即扶住了吴宣仪略微平坦的后脑勺,想要吞进她每一寸细腻的呼吸,然后抵死缠绵。

   这是个很绵长的梦,窗外夜鸟的梦呓,细微地,一声声鸣叫,像极了婴儿的午夜梦回,把嘟嘟的小嘴瘪一下,吮一下,侧个身,又沉酣而去。心头余悸未平,一波又起。她的鼻息温柔,微微起伏的胸口似遥远的松涛在蔚蓝的月夜中汹涌,奏着如梦如幻的旋律。

    这也是孟美岐做过最好的梦。孟美岐在心里写了一封信,诉说黄玫瑰在荒芜中的盛开和凋谢,里面夹杂着她的发现:黄玫瑰盛开时,花瓣彻底打开,花期也特别长,没有红玫瑰的羞赧,也没有红玫瑰的脆弱,凋谢的花瓣,披萎于地,仍然是带着韧性,色泽明亮、透彻,它带着少女的天真和勇气,站在荒原上。

    孟美岐和吴宣仪在一起时,喜欢作这样一种比喻: 有一种光,本是从吴宣仪体内发射出来的,吴宣仪却误以为是那光厚待照耀了自己。

    孟美岐把它存封在心灵的某个角落。然后在心中赠送给吴宣仪黄玫瑰,独角兽和她的爱情。她总是喜欢紧紧抱着她,乖巧温顺地嗅着年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爱是克制。可孟美岐面对吴宣仪 ,根本克制不了自己。她怎么会在镜头前酿出那么多荒诞不经的纰漏,怎么会这样的失控? 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平静,才会展现完美的表情管理?
    

    一万个夜晚流淌于指间,一万种引力将我指向你,一万次撤退也无法抵消,你念一声我的名字。 

     我不仅想现在每时每刻和你在一起,心里眼里都是你。我还想郑重地牵起你的手,光明正大一起走向属于我们的王座。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与公主。只是,戛然而止的寥寥数语根本说不尽我们的共同经历有多么美好和珍贵。

     我长大了,可以站在你左右,成为你的依靠了。

      冥冥中,听见罗伊·克里夫特在低语:我爱你,不光因为你的样子,还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为什么我亲别人时你都会做出那种表情?”吴宣仪拉了拉年下泛红的耳朵 。她可是有偷偷地瞟到孟美岐的小失落 。      

     

    “宣仪......”

    “你对别人的喜欢,和对我的是一样的吗?”吴宣仪低下头,绞着手指,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孟美岐看不清她藏在头发后面的脸。

   “你知道我给你的备注是什么意思吗?”孟美岐轻轻吸了一口气,凑近她的耳朵。
   下一秒,吴宣仪听到了这辈子最动人的情话。

  “独角兽,是天真纯洁和勇气的象征,也是我对你矢志不渝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