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三月七

出去吧,月亮。

【美宣】咬定姐姐不放松(二)

  “宣仪。”


   前桌冷清的声音把吴宣仪的思绪从N阶泰勒公式中拉回了现实。


   吴宣仪抬起头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傅菁,白净的手指还在一刻不停地转着笔。傅菁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跳加速,连忙偏移了与她对视的目光,轻轻咳了两声:“ 那个,月考试卷借我一下。”


  吴宣仪没说什么,准确地从一个漂亮的文件夹中抽出了试卷,递到傅菁手中。卷子还是崭新的模样,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解题过程,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


  “我只是想看看最后一题,我用洛必达法则求不出来极限值。”  


“你当然求不出来,数列不连续不可导,不能用洛必达法则。那题可以用海涅归结原理证明 ,不过最好还是用数列的方法,比如放缩法,或者stolz公式。”吴宣仪微微停顿了一下,“只是......这题已经严重超纲了,你可以选择放弃的。”


  傅菁静静地看着这个不过十七岁的高中女生,面容镇定,云淡风轻地说出一系列复杂的专业名词,而她惊讶地发现,这里面有一大半居然她都是听不懂的。


   这也是她永远只能位居第二的原因。


   傅菁做过一个梦,在梦里无论她怎样努力奔跑,怎样大声呼喊,似乎都追不上吴宣仪的背影,只能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各方面都是。


    她低头凝视着吴宣仪最后一题简洁却几乎完美的作答,良久才抿了抿唇。


  “谢谢你。我明白了。”


    吴宣仪礼貌地回应: “不客气。”


  “前面的两位,麻烦说话声音小点儿,打扰我认真学习。”后面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用猜,孟美岐又来没事找事插话了。


   傅菁眉头跳了跳,莫名有些心虚,对孟美岐解释道:“我是向宣仪同学请教问题的.......”


   “你心虚个啥?我又没质问你什么原因。”孟美岐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正好,我也有不懂的问题想请教班长大人。”


    傅菁撇了撇嘴表示无语,把身子转了回去。 吴宣仪则懒得回头搭理孟美岐,继续和泰勒公式奋战。


  “班长.......”


  “班长班长班长.....”


  “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吴宣仪.....”


  “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国色天香全世界最可爱最美丽的公主陛下........”


   这招果然管用,吴宣仪终于忍无可忍,把头转向她。她梳着三好学生式的偏分刘海,白净的脸庞素面朝天,薄唇轻抿,有万千银波荡漾在那双桃花眼里,让孟美岐有一瞬的失神。


  “教我道数学题呗?”孟美岐眸子暗沉,仿佛深邃的黑洞般吸引人,距离这么近,她甚至可以闻到吴宣仪身上的清香,忍不住勾了勾唇。


  吴宣仪无奈地叹了口气:“ 哪一题?”


  孟美岐摊开空白的试卷,像是临阵指挥的元帅分析地图一般指了指某处空白: “嘿嘿,第一题我就不会。”


 “?”吴宣仪有些难以置信,“这题不就是一个最简单的集合问题吗?”


  “对啊,可我就是不会啊。”孟美岐倒是脸皮厚的很,理所当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你先把书拿出来,看概念。”


  “我没带书。”


   “.........”吴宣仪只得把自己的必修一和笔记本从课桌里拿出来,递给了孟美岐,“概念重点我都圈出来了,你先看,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孟美岐的小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比花还灿烂的笑容:“ 谢谢班长! 我可以带回家慢慢看吗?因为明天就放假了,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假期去你家还给你。”


   “不用了,假期结束你再还也不迟的。”吴宣仪看着孟美岐笑得人畜无害,心里有些发毛。她总觉得,这个人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晚自习结束后,吴宣仪习惯性地等打扫卫生的同学走后再独自离开。


   在长时间的脑力劳动后,吴宣仪的耳机里总是少不了VOA的英文电台,这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伏案挑灯夜读的通宵。推着单车在校园里缓缓行走时,她的脑子里仍在一遍又一遍地过着托福的单词。


    拂去岁月的尘埃,那道镌刻在心上的伤痛愈发清晰。这些年,只有用加倍努力来弥补内心的不安与自责。


  十年前,在美国那场国际性的奥数比赛中,她以一分的差距遗憾地输给了对手。吴宣仪清楚地记得,那时小小的自己坐在台下,看着第一名的那个女孩用流利的英文发表获奖感言。颀长纤瘦的身影如翠竹亭亭玉立,洁白如玉的手指握住话筒,细碎的刘海划过她俊俏漆黑的眉眼,清寒满落。小小年纪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那股气定神闲,谈笑风生的大将风范,都给自己树立了一生的榜样。她站在舞台上,就是天生的王者。全世界都为她聚焦光芒。


   那时候吴宣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而自己,相比之下竟显得有些愚拙,格局甚小。


   夜色凉如水,天边悬着几颗明亮的星子。暮色里的校园寂静无声,唯有虫鸣阵阵。


  “And through the window of the spaceship they saw the Moon before them, cold, white and beautiful; and under the Moon, there was the Moon colony. ”耳机里不知不觉又播放到小说《Under the Moon》的最后一段,吴宣仪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一定会去美国,然后找到你。”


 “你要找谁?”熟悉的戏谑的声音随着夜风灌进空着的一只耳朵,吴宣仪摘掉了耳机,惊讶地转身看向身后。


  回眸处,孟美岐笑意盈盈地立在清冽如水的晚风里。她穿着运动T恤,下摆扎了一个小巧的结,露出白皙紧致的腹肌。金发因为被汗水打湿而紧紧贴在天鹅般的脖颈上。夜色因为她的出现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学校?” 吴宣仪想起了郁达夫有本小说的名字——《春风沉醉的晚上》,此情此景正是合适。


 “我练舞呢。刚参加了学校的舞社,得赶上她们的进度。”孟美岐随意地活动了下手肘,语调微微轻快地上扬,“你还不是一样,每次都是班里最后一个走的。”


  吴宣仪没想到孟美岐对自己的日程行踪掌握得如此清楚,她淡淡地开口:“ 我还不知道孟同学有喜欢偷窥别人行踪的癖好。”


 “每次练完舞出教学楼时,我都看见你在关教室的窗户。”孟美岐淡淡回应。


  吴宣仪和她对视时,孟美岐的目光沉静下来,仿佛投入一块石子也惊不起任何的波澜。吴宣仪再次确信,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最后两人默契地同时放弃了对峙,选择同行。


 “我和你家同路,正好。”孟美岐看着吴宣仪,语气平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以后我们一起走好了。”


   吴宣仪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拒绝。


   通往吴宣仪家要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没有路灯。


 “你为什么想去美国读书?”黑暗中,孟美岐扭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人都有梦想。”吴宣仪说,“哈佛大学是我从小的目标。并且,我想找到一个人。”都说黑夜容易使人放下防备,袒露内心,这话不假。


  “我相信你。祝愿你,心想事成。”孟美岐认真时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吴宣仪觉得是和父亲喜欢听的老唱片一样的质感。


  到了家门口,借着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吴宣仪看清了孟美岐的眼睛里的那轮月亮,沉静而永恒。


    她被夜风微眯了眼。


 “Under the Moon, there was the Moon colony.”


评论(4)

热度(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