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三月七

出去吧,月亮。

【美宣】咬定姐姐不放松(四)

“你知道吗....听说,空气和风,是最好的搭档。"

——————————————————————————

1.

晨光熹微。

吴宣仪看着墙上的日历,又是一年生日,要在繁忙的学习生活中度过了。

她推开窗户,刚刚准备把自己的鞋拿出来晒晒,便讶异且充满惊叹地目睹一幅雄伟而美丽的奇景:太阳攀爬过远处的山脉,在山脉的棱线上镶着金黄的边。大片的乌黑云朵急促而浩大地向西方呼涌而去,东方几片紫色的云块紧衔着背后逐渐晶亮走来的曦色。

吴宣仪揉了揉眼睛,她似乎瞧见曦色弥漫里,远远却有个女孩骑着单车来了。白衬衫,工装裤,宛若漫画中走出来的俊美少年。不过吴宣仪可没空欣赏她的美貌。她一溜烟儿跑下楼,以光速堵住了孟美岐欲喊她名字的嘴。

孟美岐勒圆了眼:“吴宣仪你贪图我的美色就直说啊我给你就是了为什么要取我性命......”

“嘘!你闭嘴!你来干嘛?”吴宣仪把手拿开,凶凶地瞪着她。

“我来接你上学啊......”孟美岐憋得小脸通红,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你是我搭档,要常常在一起交流智力成果的,上学放学这么宝贵的时间当然不能浪费。”

吴宣仪一时语塞,这才发现自己睡裙没换,头发也没梳,一副邋遢样子面对着这个衣冠楚楚的讨厌鬼,实在太丢脸了。她哧溜一下跑进楼:“ 给我五分钟。”

孟美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眉眼晶莹。

“喏,早上喝热牛奶,对胃好。”吴宣仪坐到孟美岐后座上时,把一袋热牛奶递到了孟美岐手里。孟美岐有些茫然地朝她望了一眼,目光相撞时两人又像触了电似的移开。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孟美岐淡淡掉过头,嘴角却咧开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甜蜜笑容。 她胡乱撕开包装袋的一角塞进嘴里。

“我才不知道。我随便拿的。”感觉吴宣仪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腰,有些犹豫地拽住了她的衬衫角,孟美岐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她用模糊不清的口音对着搭档宣告:“坐稳咯,出发! ”

事实上,孟美岐并不喜欢喝牛奶。在美国生活时面对琳琅满目的各种牛奶品牌,她只感到反胃。但吴宣仪给的这包,她竟然神使鬼差地都喝完了。

2.

一天十二节课,早读永远是眼皮打架最厉害的时候 。不少同学都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有些人甚至练成了睁眼睡觉的江湖本领。虽然嘴里一刻不停地念着英语单词,可魂儿早就伴着朗朗读书声和周公约会去了。

吴宣仪支着头一点一点地研究着线性方程,孟美岐则戴上了她平日里很少戴的金丝边眼镜,专心致志地看一本厚厚的《C++ primer》。

对于孟美岐,老师们都无话可说。她如今的成绩已经和吴宣仪不相上下,两人经常是轮流坐年级第一的局面。只是,她依然不会把卷子上的题答完。这个人智力超群得可怕,她的所作所为,老师也懒得去管。

“叮铃铃......”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同学们得到了救赎,扔掉眼镜,一个接一个趴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孟美岐在吗?第二节课下到升旗场地集中。”

高三的学姐拿着张花名册在班级门口敲了敲教室门,随后离开。吴宣仪转过头看了看孟美岐,却发现孟美岐正好也在看她。

“干嘛?” 孟美岐似笑非笑地支着头。

“那个,你的那本书借我看看。”吴宣仪大脑一时空白,指了指孟美岐桌上的《C++ primer》,“ 昨晚建模遇到了点困难。”

孟美岐倒是二话不说,立即把书郑重放到她手里:“送你了。好好看,不要错过每一个微小的细节。这本目前国内还买不到,是新出的。”

吴宣仪翻了翻,面露喜色:“ 谢谢。”

“你看上去怎么这么疲惫,昨晚几点睡的?”孟美岐盯着她深深的黑眼圈,皱起了眉。

“建模建到三点,睡了三个小时。”吴宣仪耸耸肩,“你呢?”

“巧了,我也是。”孟美岐摸摸下巴,两人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

哪有什么不学无术的天才。 所谓天才,不过是清醒的疯子,疯子一般的执着,疯子一般的坚毅,成就了天才。


很多年以后,吴宣仪收拾书柜时,翻到了这本书,内封里夹着一张陈旧的小纸条。她本以为是当年的自己做的笔记,翻开来才发现是孟美岐刚劲有力的行楷。摘抄的是张爱玲《天才梦》里的一段话:

“我是一个古怪的女孩,从小被目为天才,除了发展我的天才外别无生存的目标。世人原谅瓦格涅的疏狂,可是他们不会原谅我。

——但我已经找到了理解我的那个人。”

3.

孟美岐作为不到一个月就夺得年级第一的黑马,发表国旗下演讲是理所当然的事。无非就是介绍自己的学习经验方法,再给大家灌灌心灵鸡汤,提高一下士气。

吴宣仪套着蓝白相间的肥大校服,梳着简单的单马尾站在班级的队列里,不过依旧掩不住她的清秀美丽。

“宣仪,这是给你的。”吴宣仪一头雾水接过今早传来的第三个陌生男孩子的信和礼物时,似乎看到了台上演讲的人身子颤了颤。

孟美岐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吴宣仪所在的方向,咬牙切齿地添了一句演讲稿上没有的话:“当然,身为高中生的我们,更应该一心一意地把精力放在学业上,不要早恋。”

吴宣仪意识到她在说自己,抬起头来,和孟美岐的视线有了一秒的交汇。早晨九点多的阳光薄亮的很,与台上那人金发相得益彰的相衬。

话筒将她磁性低沉的声音一圈一圈的扩了开,漾满了阿尔卑斯山顶的冷度。清朗却疏离万般的气质也引来无数艳羡和憧憬的眼神。

什么都好,只是脾气古怪得很。吴宣仪想起孟美岐可爱又犯二的模样,可比现在这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臭脸更能暖化人心。她微微眯起猫一般魅惑的眼睛,嘴角仍挂着得体的微笑。

人潮散去后,吴宣仪瞧孟美岐冷脸两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像个大爷似的从台上踱下来向她走来,内心忍不住发笑。

“那个.....你晚上可以请个假吗?”孟美岐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作出东张西望心不在焉的模样。

吴宣仪打量了她一会儿,玩心忽起,于是拖着长音答道:“你要干嘛?”便脱下校服搭在臂弯上悠悠迈开腿向操场外走去。孟美岐连忙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显得有些焦急。

“到我家,请你尝尝我的手艺。”孟美岐盯着吴宣仪姣好的侧颜试探性地开口,似乎生怕她误会什么,又结结巴巴解释,“........主,主要是为了讨论题目。

吴宣仪站定,顿住,一个小幅度优雅地转身,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偶尔缺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年少时的心事,是孤独隐秘的树种。缠绕的羞怯、仓皇、试探、期冀、执着和想象,多年以后终会长成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成为她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4.

孟美岐租的公寓坐落在郊外一口波光粼粼的大湖湖畔,那是一间二层小洋房,泛着樟树香气的木门上挂着五颜六色编织的捕梦网。

吴宣仪到达时,已是晚上九点。为了赴她的约,吴宣仪破了她人生的第一次例——高中晚自习请假。孟美岐目中无纪律,晚自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出勤率,只是吴宣仪这次竟也陪她一起了。

门意外地没有关,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烛光隐现。吴宣仪正疑惑着是不是走错了,孟美岐已经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走到她面前,吴宣仪震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生日快乐。十八岁快乐,我的搭档。”烛光照得孟美岐一双浓黑的眸里明灭着星子般的光,隐隐流动着温暖的情愫。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吴宣仪惊讶地盯着蛋糕,亚麻色的碎刘海下,爬上婉丽别致的眼角眉梢间的,是轮到相思无处辞,眉间露一丝的小女儿情怀。十八年来,第一次尝到害羞的滋味,竟是如此的神秘以及妙不堪言。

孟美岐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刚刚忙了一顿大餐的架势。她诱人、有些偏低的声线在下一秒又响了起来:“因为我在学生信息记录处,偶然看过你的身份证号码。”

“……谢谢。”

唇边三番两次的抿出笑,吴宣仪抬头又低首,

一句寡淡的表达谢意,却让孟美岐失声笑了出来:“吴宣仪,你在紧张?”

“怎么会.......”

“你放心,我不吃人。”孟美岐笑了笑,把蛋糕摆在桌上,“吹蜡烛许愿吧。”

吴宣仪听话地闭上眼吹灭了蜡烛,双手合十。孟美岐静静看着她,波光潋滟的长目略眯,眼梢慢调,唇角弯出了不自觉的宠溺。

“快来尝尝我做的牛排和意大利面。”孟美岐示意她坐到餐桌旁边,“这是我来中国第一次下厨。”

吴宣仪这才有空打量起她公寓的环境。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柜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角落里放着擦得干干净净的吉他和小提琴。阳台外有两只老旧的藤椅,偶有夜风带着樱花瓣飘过,落在藤椅旁的茶几上。

“想不到你还会乐器啊?”吴宣仪吃着孟美岐做的意大利面,视线被餐桌上的一瓶玫瑰吸引。鲜艳的花瓣上有露水,有鸟啄与蜜蜂的吻痕,如同心事的悲喜。

“六岁就学了。”孟美岐起身,轻轻拿起吉他。“你知道吗?吉他的弹拨需要染濡更多的阳光。阳光在海水里跌成碎片,向岸边游来。吉他就用透明的网,把这些精灵打捞上来。”她的手指在根根细弦上来回舞动,如蝴蝶灵巧,轻声细语。

When we were still alive,

When we were still alive,

那一个她,

Baila Como Una Loca (疯狂地舞动),

盛开的花,

Como Una Mariposa (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那是个诗意的童话世界。山坡上的房子全都刷成白色,鸽子在教堂的钟声里盘旋。 加州的双桅船,还有被阳光晒爆的葡萄,听到了响板的骤鸣,迫不及待地变成了鸟儿和酒,使一切都与浪漫相关。

而吴宣仪自己此刻的心跳声,疯狂撞击着心房的墙壁。她宛若跌入了童话梦境般陶醉,忍不住小小地吐出一口气。她快要被这种陌生的情绪击溃了。

孟美岐回眸那刻,金色碎发下那对浓黑长目里清晰的倒映着完全不知所措的、小小的吴宣仪。她沉静如水的目光落在她眼底深处,每一眼勾魂入骨,带来瞬间洞穿灵魂的刹那颤栗。



吴宣仪永远记得,那年十八岁生日,一个金发女孩为她弹唱了一曲《聂鲁达的诗》。那也是她心动的开始。而后,深陷其中,在劫难逃。

  

  

评论(2)

热度(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