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三月七

出去吧,月亮。

【美宣】咬定姐姐不放松(五)

  1.  

    杨芸晴看着孟美岐桌子上摆满了化学试剂,烧杯里的钠块还在水面快速滚动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老大,我觉得你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孟美岐漫不经心地晃动着试管:“怎么了?”

  “你和班长明明之前还是水火不容的关系,现在却像连体婴似的,不仅上学放学一起走,连上厕所都要一起。”杨芸晴一想到那画面,就觉着自己被喂了一嘴狗粮,“你偷偷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和解了?”

  孟美岐看了眼前面坐得笔直的背影,耸了耸肩,得体地微笑:“我们什么时候闹过矛盾?我和班长一直是相亲相爱互助的好伙伴,互相理解互相信任,多么伟大的战友情。”

  谈话间班主任就挺着大肚子走进教室。

 “学校规定期中考试后近几个星期内要举行春季运动会。”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前三名的班级会参加今年的春游活动。”

  全班顿时泄气,毕竟班里体育成绩并不好,这次春游应该是参加不了了。

  “我想大家都很想去吧,想去就要加把劲,这次必须前三!”班主任倒是干劲十足,但他貌似高估了班级的实力。

  “先来安排一下参加的人吧。”班主任不知从哪掏出一张报表。

  “1500米,谁跑得快?”他环视全班,没有一个人自告奋勇,气氛有些尴尬。

  “两只老虎跑得快。”孟美岐撇了撇嘴,她的世界观里 ,从来都没把这种无聊又浪费精力的活动放在眼里,至于春游,更是小孩子过家家玩剩的把戏。

  她似乎听到前面一动不动的吴宣仪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孟美岐便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吴宣仪缓缓举起手,站了起来。

 “老师,我推荐孟美岐参赛。她是学校舞社的健将,何妨发挥一丢丢运动天赋,为班级作贡献呢。”吴宣仪的声音轻盈而甜蜜,和煦地飘入了孟美岐的耳朵,不过在孟美岐听来如同戏弄。

  吴宣仪你搞什么幺蛾子?这几天躲着我不和我一起讨论题目也就罢了,还卖队友? 孟美岐感觉自己脸都气青了。

  班主任立刻把犀利的目光转向孟美岐:“真的吗?”  

  孟美岐严肃地站起,郑重地摇了摇头:“不不,煮的。”

  全班哄笑,班主任扯了扯嘴角,看着孟美岐说道:“就决定是你了!成绩这么好,体育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么800米谁去呢?”班主任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全班。

   孟美岐脱口而出:“老师,我推荐吴宣仪去。”

   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哪知傅菁义正言辞一脸正气地站起身,为吴宣仪说话:“老师,宣仪是班长,要维护我们班运动会整体的秩序,不适合参赛。”

  孟美岐瞪了傅菁一眼: “傅菁同学这话就不对了,班长更应该为班级作贡献,而不是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更何况,宣仪同学这大长腿,跑个800米不费事吧。”

  吴宣仪站起来,挡住了对峙的两人充满火药味的对视。她轻松地笑了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问题,我跑。”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有吴宣仪和孟美岐作为排面,这次运动会成绩是不会差了。

  “那你们俩一会儿放学后去操场练练吧。就这样,上课。”

2.
   黄昏时分,太阳光里的那一种姜黄渐渐地收走了,换来比较透明及均匀的光线。操场在这细腻的光线之中,显得不那么杂芜,而是很精致。每一缕草叶都变得纤长柔韧,交错在一起,形成美丽的图案。

  跑道在吴宣仪脚底一圈一圈缓慢地旋转而过,身边凌乱却轻快的脚步声始终敲打着吴宣仪的耳膜,直到她粗重的呼吸声盖过了所有声响,直到一个个人从她身旁超过,吴宣仪终于停下了脚步。

  “咳咳。”吴宣仪退出跑道,弯下腰干咳几声,额角细密的汗珠粘着发丝贴住她的脸颊,淡淡的腥气涌上喉间。

  “才800米而已。”

  一个熟悉的声音插入她的思绪,吴宣仪微微抬头,瞥见面前的人,原本很快的心跳用力一窒,一口气呛住,再次用力地咳起来。

  孟美岐扯出一个无奈的笑,抬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后悔了吗?身体不好就别逞能了,明天和班主任说一下,换个人吧。”

 “咳咳咳……”吴宣仪好不容易才调匀了气息,只觉得喉间干涩难当,还有一丝丝难受的腥气,便毫不犹豫地接过孟美岐递来的矿泉水,不顾她让她小口抿着喝的劝告,大口大口地灌进胃里。

  冰凉凉的矿泉水加上入夜的秋风,吴宣仪重重地打了个寒战。

 “后悔?我觉得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比较实际。”好半天吴宣仪才拍了拍胸口,长吁着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孟美岐皱着眉看着眼前微微发抖,脸色苍白的女孩,不由分说把自己的运动外套脱下来给吴宣仪披上。

   她抬起另外一只手,吴宣仪这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看起来似乎还挺沉,袋子上的图样是某个体育用品公司的商标。

 “这是什么?”吴宣仪有些好奇地问。

 “训练跑步用的,绑在腿上,有些沉。”孟美岐边说着边将东西拿出来,递到吴宣仪手里,“试试看吧,这一个星期都戴着它训练,比赛时步伐就会轻松许多。”

  吴宣仪微微一怔:“那你.......”

  孟美岐眼神向下示意,吴宣仪才发现她的腿上也绑了同样的东西。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重新踏上跑道,放慢速度,感受着脚下沉甸甸的重量,心却轻飘飘的,带着点甜蜜的晕眩。

  两个人影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缓缓移动,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暮色降临,将她们罩在一种蓝灰色的影子里, 在身后拖曳着,比她们的人长、重、迟缓,埋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3.  

  操场四周的灯光亮得有些孤寂,一个长长的影子斜拉在地面。

  刚刚跑完1500的孟美岐迈步朝吴宣仪走来,刘海被汗水打湿而紧紧贴在额头上,脸颊染了些红晕,仍旧一脸微笑,眼神里却有麦芽糖般的依恋,挑起的眉也像是在撒娇。

 “好累啊。”她走到吴宣仪身前,闷闷地哼了一句,伸出手臂揽住吴宣仪的脖颈,脑袋自顾自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吴宣仪被孟美岐突然的亲密接触吓了一跳,正要条件反射地将孟美岐推开,却感受到她沉重的呼吸和心跳,一下一下,让她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微地起伏。

 还有她那抹犹远似近令人安心的清新味道,整个将吴宣仪包裹。

“......你给我起来。”吴宣仪听到自己僵硬的声音。

“不要,这样好舒服。”孟美岐像只撒娇的小奶狗,在她的颈窝处来回地蹭,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吴宣仪这才瞧见孟美岐手里拿了只空空的啤酒罐。

 “你喝酒了?”原来这家伙喝醉了会耍酒疯啊。吴宣仪惋惜自己现在没有手机,不然一定要把这精彩的画面记录下来,等孟美岐清醒的时候再放给她看。

   “跑累了,喝点酒放松一下。”肩上的人迷迷糊糊回应。吴宣仪侧过头看她安静的侧脸,喝醉酒的她多了几分柔软天真,搞怪时自由散漫,专心致志的时候又比谁都严肃,气场冷淡而疏离。

     吴宣仪是真的看不透孟美岐到底有几副面孔。

    许久后,发酒疯的人终于抬起头来,满脸掩不住的笑意,她抬手揉揉吴宣仪的长发:“好了,抱够了, 回家吧。”

  吴宣仪的左手被她的右手轻轻牵起。隔着皮肉,隔着脉络血液,孟美岐一下一下急促的脉搏鼓动声被吴宣仪感知到。

  凉凉的夜风吹来,孟美岐顽皮地踢着路上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到吴宣仪的脚边。

  “姐姐最近一跟我独处就这么紧张,到旧金山比赛的时候,你只有我了,可怎么办呢?”

  吴宣仪第一次听见孟美岐这么亲昵地叫她,身子禁不住颤了一下。就算不调头,她也能感觉孟美岐语气里满到漫出的笑意,她一定在笑,她闭上眼都足以想象到年下那种得意扬扬,斯条慢理的笑。

  “我哪有,不许胡说! ” 吴宣仪语无伦次起来,耳根处一片热辣,用胳膊轻轻撞了下她。

   明明紧张的又不止我一个。   

  夜晚热浓的空气稍稍清凉下来,路边的樟木林子,正在喷吐着一蓬蓬沁人脑脾的辛香。十七的月亮比十五的又昏黯了些,托在最高那棵大王椰的顶上,如同一团烧得快成灰烬的煤球,独自透着晕红晕红的余晖。 

  四周沉寂,衬得身后剁、剁、剁,一声又一声的步音愈发明显,焦灼、迫切,愈来愈急,愈来愈响。

  第六感敏锐的吴宣仪向孟美岐使了个眼色: 有人跟踪。

  附近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不然这群流氓也不会如此猖獗。

“快往前面的小巷跑,那里很隐蔽!”醉酒的孟美岐反应出奇的快,她果断反握住吴宣仪,拔起腿跑了起来。这条小巷窄得只可通行一人,还有高大的树木作庇护,常常是小情侣幽会的最佳场所。

  吴宣仪被她紧紧牵着,不敢回头,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危险正在朝她们逼来,假如再不动作的话,势必要难以脱身。

  拐入小巷的角落时, 孟美岐一拉住了吴宣仪,把她拽进怀里,作出保护的姿势 。

  “乖,别出声。”她语气平静,神色琢磨不透,捂住了吴宣仪的嘴巴,和她额头相抵,肌肤温热相侵。她们全身都是滚烫的,身体内仿佛有火炉在燃烧,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蒸腾着热气。

  吴宣仪的眉头沁出了细小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庞蜿蜒着一路流了下来,她呼出的热气喷在孟美岐湿漉漉的掌心。她感受着孟美岐温热的鼻息,和自己同一频率剧烈跳动的心脏。也不知是因为过度紧张还是其他的原因,她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空气里充满了浓厚的荷尔蒙气息。

  孟美岐轻轻抚摸着吴宣仪肩头骨骼的单薄形状,锁骨凸起如同双翼,长发发丝有兰花草的芬芳气味。   

  小巷外的脚步声迟疑地停顿了一会儿,渐渐远去消失了。

  孟美岐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垂下眸子,低头瞧见吴宣仪近在咫尺的嘴唇。太近了,她可以清清楚楚地数清楚吴宣仪有多少根眼睫毛,微抿的唇上有多少道细纹,听清她钝重而颤动的呼吸。

  十年前过分瘦弱的一棵小豆芽,如今已抽芽生长。窈窕淑女,寤寐求之。醉酒的孟美岐心满意足地作着对比,仿佛吴宣仪就是为她发育一样。

   被酒精控制的大脑剑走偏锋,也就愣了那么一瞬,她一只手抓住吴宣仪纤细的手腕,胡乱闭眼吻了上去,描摹着在梦里出现过的熟悉唇形。令她有些惊讶的是,对方用同样的热情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喘息得厉害。

  吴宣仪掌心抚上了孟美岐的后背,透着薄薄的T恤,有一道宽大而明显的疤痕。

  她迷茫地半睁开眼,还来不及思考,又被孟美岐的新一波攻势拉入漩涡。

  十八岁的吴宣仪无意进入了只能探索独行的一条隧道。这里没有英文,数学公式和父母老师的唠叨,只有呼啸而过奔向光源的火车、花影与飞鸟。而隧道的那一头,似乎有孟美岐在等着她,似乎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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