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三月七

出去吧,月亮。

【美宣】一醉经年

 *师生设定

 *小风开学大二了,以后大概是周更,忙的时候甚至月更 

   dbq各位(土下座)

   为了寻找你,我搬进鸟的眼睛,时常盯着路过的风。                                        ——《路边野餐》

1.    

     2008年的春天。

    吴宣仪第一次走上讲台,扫视了一圈教室,见倒数第二排空着一个座位,心下了然。

   “大家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班新来的语文老师,今年刚刚大学毕业。我叫吴宣仪,心照不宣的宣,有凤来仪的仪。”吴宣仪轻轻舒展开眉眼。

   同学们似乎被突然到来的这位白衣飘飘的仙女惊住了,过了一会儿,全班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哪位同学没来吗?”吴宣仪低头看着花名册,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老师你说孟美岐啊,你不用管她。在你之前的一个老师都被她气到住院了。”班里后排的一个男生粗声粗气地大着嗓门回应。

    在同学们眼里,孟美岐就是那种典型的差生。她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化很浓很艳丽的妆,还学人打架抽烟,班主任曾气呼呼地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能考上大学,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然后孟美岐无所谓地耸耸肩,不顾班主任怎么叫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吴宣仪是在学校附近小巷角落发现孟美岐的。  

   她和人打架输了,黑色的连帽衫被划开一道很大的口子,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下,鲜艳的伤痕条条挂彩般吊在她的身上。裤脚被磨破,手上和脸上粘满了肮脏的灰尘,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耷拉在前头。她窝在那里,嘴角还在缓缓渗着血,同一堆废纸箱在一起,无声无息,快要死了的模样。

   路过的人恹恹又有些恐惧地从她身边走过去,吝啬于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

   “吴老师。”孟美岐咧开鲜红的嘴,笑得嘲讽,“这副模样被你看见,真是不好意思。”

    吴宣仪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要扶起孟美岐,孟美岐不经意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里没有鄙夷、嘲讽与惧怕,只有干净透彻的真诚与关怀。还从来没有人用这么温暖的眼神看过自己。笑起来唇角温柔地倾斜,露出白白的牙龈,沐浴在如水一样干净流动的视线里,孟美岐有点不知所措。

  “伤成这样不能耽误,你父母电话多少?我联系他们。”吴宣仪皱着眉,从包里拿出手机。

  “没有。”孟美岐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什么?”吴宣仪惊讶地抬头。

  “我说,我没有父母,我是孤儿。”孟美岐扶着墙踉跄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要独自离开。

    吴宣仪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衣袖:“那就跟我去医院。”

 “你怎么这么喜欢过问学生的私事?”孟美岐莫名其妙的烦躁涌上心头,用力甩掉了吴宣仪的手,惹她差点失去重心向后摔倒,“就算你是新来的老师,也没必要管我放学后干嘛。”

 “别的人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这样。”吴宣仪不依不饶地继续上前拉住她的手,“跟我走。”

  吴宣仪执意把遍体鳞伤灰头土脸的孟美岐开车带到了医院包扎伤口,顺便做了全面的检查。

 “啊.....好痛啊。”一直努力摆出冷脸的孟美岐在打针时忍不住小声呜咽,又因为吴宣仪在旁边看着,不敢太放肆,只得红着脸憋住。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学人家打架! ”吴宣仪瞪着眼,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还是温温柔柔的。

  这个人是不是不会生气,没脾气啊?

   趴在病床上疼得龇牙咧嘴的孟美岐偷偷瞟了眼吴宣仪,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将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柔的金黄色,宛若天使降临人间。

   新来的老师仔细看看,还是有一点好看的。孟美岐抱着枕头,脸不自觉地红了。

  如同暗流,在平静的河面下汹涌,在平凡的岁月中累积,伺机将平静蚕食。



2.

  “永志不忘,小姑娘。这是电影《卡萨布兰卡》里的台词。”吴宣仪上课时提到这部电影,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亮。

   月亮里面倒映出了讲台下一个小小的孟美岐,直愣的眼里写满了虔诚,焦灼与执拗。

  “孟美岐。”吴宣仪过分甜蜜的嗓音飘入了盯着她的脸发呆的当事人耳里。

   孟美岐意识到她在叫自己,脑袋一热,小心翼翼扶着桌子站起来,对上了吴宣仪黑曜石般乌亮又深邃的眼睛。

“谈谈你看了这部电影后的感想。”

   孟美岐想了想,快速答:“如果我是里克,我绝不会这么优柔寡断,让爱人和自己分开。”

   吴宣仪露出一个温柔而赞许的笑容:“为什么?”  

   孟美岐面不改色地回应:“因为我占有欲很强。”

   全班大笑。

  “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有时候,爱情并不一定只是要待在一起,你得考虑许多现实因素,比如社会环境.........”吴宣仪循循善诱。

  “在我这儿就是。”孟美岐直勾勾看着吴宣仪的眼睛。

  “看来美岐同学对爱情很执著,很有信心。”吴宣仪叹了口气,扬扬眉毛,“将来能和美岐同学在一起的人一定很幸福。”



3.

 “最近孟美岐倒是乖的,也不缺勤了。”班主任站在后窗默默看着座位上认真写作业的小金毛,对着一旁吴宣仪说。

  吴宣仪抱着教科书笑的得体:“美岐本性并不坏,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孩子。”  

“吴老师真是脾气好啊,对每一个学生都很有耐心。 ”班主任不禁赞叹。

  课间孟美岐的同桌和前桌两个女生在讨论一个话题——怎样才能梦见自己喜欢的人。

  “我在网上看过,拿张粉红色的纸折成心形,在纸的背面写上他的名字,睡前把纸夹在手中,用被子或被单盖住自己的身子,在心里默默念上你想梦见他,然后将纸放在枕头低下,拍手6下,做完后就去睡,梦见他的几率是83.9999%。”同桌神秘兮兮地说。

  “感觉好像很灵哎,我回去试试。”

   孟美岐嫌弃地皱了皱眉,说: “只有小女生才信这种东西。”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天吴宣仪帮自己的样子,和她平时的一颦一笑。

   晚自习时,她用堆积成山的空白作业本挡住班主任的视线,对着桌上铺开的彩纸有些为难。

  怎么折啊.......孟美岐感觉自己抓耳挠腮都要急成猴子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折爱心?我又没有........

  孟美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怕不是魔怔了。

 “晚自习不好好做作业,在干嘛?”孟美岐身后,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吴宣仪情绪幽蓝的眼睛像紫罗兰花瓣,皮肤柔软而清香,惹孟美岐心漪一圈圈激荡起来。

  孟美岐慌乱地用作业本挡住折了一半的东西,冲她作出口型:“没什么。” 吴宣仪伸手把她的彩纸抽出来,露出了然的表情:“下自习来我办公室拿。”



4.   

   孟美岐以为吴宣仪会继续质问晚自习为什么搞小动作,甚至直接责备她。结果她一进办公室,就见到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吴宣仪。

 “走,带你吃夜宵去。”吴宣仪往孟美岐手里塞了点东西,便向办公室外走去。

  孟美岐摊开手——是一个已经折好了的,漂亮爱心。

  吴宣仪在学校附近找了家小店,有啤酒,有烤肉 ,蓝色而深的炉火上,火锅煮得扑扑作响,咕噜噜冒腾着热气,香味扑鼻。

 “孟美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吴宣仪仰头灌下一口啤酒,语气平静又认真。

  “老师你说。”孟美岐咬着牛肉丸子嘴里含糊不清,小脸蛋红扑扑的。

  “好好学习,下次考试打个漂亮的翻身仗。我相信你。”吴宣仪语重心长地以师长身份企图教导眼前这个有些叛逆的年下。

   孟美岐戴着亮闪闪的耳钉,金发璀璨,红唇鲜艳,在一群身穿校服的高中生里格外引人瞩目。

   第一次看见孟美岐的时候,吴宣仪的回忆如肆意生长的藤蔓攀爬,定格在窗前一抹淡色的疼痛里。

  “宣仪,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宣仪,今天我帮你教训了那群坏蛋,虽然受了点小伤,不过他们以后绝对不敢再找你麻烦了,你放心。”

  “宣仪,你笑起来真好看,我最喜欢看你笑的样子了。不要哭,我没事的。”

   ...........

  也有那么一个和孟美岐很像的女孩,曾经拼了命地保护过她。

  也不知是火锅热气太浓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吴宣仪的眼前一片模糊,大颗大颗的泪滴落下来。

  隔着浓浓雾气孟美岐低头抠着手指,没有注意到吴宣仪的情绪波动。她试探性地开口:“如果我做到了,吴老师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你想要什么?”因为喝了酒,吴宣仪脸蛋开始发红,说话也晕乎乎的,“只要达到我对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具体一点呢?”

   吴宣仪从包里拿出成绩单,孟美岐发现她已经用红笔给自己的各项成绩做了细致的分析。

  “你的英语和语文底子不错,如果好好学肯定能达到中上的水平。数学再努努力,别让它拖后腿就好 。你下一次如果能考进全班前30,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那吴老师可要说话算话。”孟美岐长吁了一口气,笑得明媚而灿烂。

     虽然说学习让她头有点大,可是吴宣仪开口了........那就得拼命学下去。

   “说话算话。”吴宣仪爽气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我们拉钩。”孟美岐认真地伸出了小指勾上了吴宣仪的。

     窗外的夜被屋内的热情点燃,烧焦的鸡翅的味道在空气中升腾。




5.  

    十八岁的孟美岐眼神明净神情老练,热衷在眼皮描绘一根细细的黑色眼线。观察身边事物和人群,警惕灵敏。在眼皮和眉头之间抹上白粉,仿佛一种戏剧化面具。

    如今,她却完全变了一个人,开始把心思完完全全放在学习上。

    期中考试,孟美岐考了班上第20名。从倒数第一飞跃到第20名,在常人眼里看起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没有人知道孟美岐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起早贪黑地拼命学习。为了补自己掉下的课程,她顶着质疑和嘲笑的目光问班里的学霸借笔记,天天跑老师办公室问问题,甚至梦里也是数学公式和英文字母陪伴着她。

  孟美岐使了一个巧妙的小心思。她会在每天晚上预习第二天的课程,然后一大早就跑到吴宣仪办公室问问题,这样既对学习有帮助,又增加了和吴宣仪的相处时间。

  成绩出来后,孟美岐捏着成绩单在学校里四处跑寻找吴宣仪,手心里的汗水把成绩单浸得透湿。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悸动。从吴宣仪救她的那一刻起,再到后来的种种。

  孟美岐看上去冷酷,其实是个很容易沦陷的软心肠。只要有人对她有一点好,她就会一根根拔掉自己身上的刺,然后用力去拥抱对方。

“吴老师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休息了。”警卫室值班的一个老头告诉满头大汗的孟美岐。

  “她哪里不舒服? ”孟美岐急得就差揪着门卫大爷的衣领直晃了,“什么时候走的?当时脸色怎么样?严不严重啊?”

  “刚刚走没多久.......”大爷还没说完,孟美岐已经骑上她的死飞,趁他不注意扬长而去。

  “喂等等! 还没下晚自习哪! 你给我站住!.......”



6. 

   因为胃病发作,不得不请假提前回去,已经是很惨的一件事了。偏偏电瓶车车胎又被路上的钉子扎爆了,就更是雪上加霜。

   吴宣仪趟着失去作用的电瓶车缓缓走在街道上,觉得自己最近水逆过分了。

   她住的小区有点偏远,街道空荡清冷,路灯年久失修,已经坏了三四盏,尽管有些灯还亮着,但是灯光过于昏暗,莫名有些可怖。

  刚走到一盏路灯下,灯泡“啪”地一下灭了。    

  好巧不巧,路边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个醉汉“腾”地一下站起身,色眯眯的笑声听得吴宣仪浑身直发毛: “ 嘿嘿嘿,妹妹这么晚了要去哪儿啊,不如陪哥哥玩玩?”

   黑暗里吴宣仪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他笑起来油腻而叠满厚厚褶子的脸。

   还真让她给碰上色鬼了,买彩票都没这么好的运气。     

  吴宣仪尴尬地笑笑,转过身拔腿就跑,她家这附近有个夜市挺多人,如果跑的到应该勉强能得救。    

  她刚刚跑到路边,忽然胃部一阵抽痛。先是隐约刀割的尖刺感,而后是剧痛之后的某种幻觉,大约是晕眩、喘息加上虚无,若隐若现,鬼魅在侧。

  眼看身后那个家伙就要追过来了,吴宣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被咬得发白,步伐越来越不稳,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突然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迷茫地抬起头。那人的皮肤呈现月光般白皙,一双眼尾清冷的眼睛如同小兽般锋利,清澈发蓝。

 “抱歉,让你久等了,吴老师。”

   孟美岐一只手扶住吴宣仪快要软掉的身体,让她靠在怀里。

 “抓紧我。”孟美岐突然开口,声音有种很久没有说话的沙哑。

    从未发现她有如此好听的声线,淡淡的语气拥有难以抗拒的引力。

   孟美岐应变速度很快,身子一侧,一脚蹬上醉汉的肚子,接着防下了他胡乱划过来的一刀,冷兵器在空气中划出嗡嗡鸣声,刀刃反出的寒光印进她的眼底,冷色照人。接着一只手拧过醉汉打过来的拳头,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我们赶紧离开这儿。”这是吴宣仪晕倒前,孟美岐附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感觉到她的手臂小心翼翼伸入她脖子底下,把她拥抱在怀里。



7.  

   吴宣仪做了一个梦。

  她在黑暗里一直行走,找不到一丝光。尽力的顺着心中那声音的方向摸索,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是没找得到出口。

  她焦急万分却无能为力,黑暗的压迫太过强大,鞋子都被磨破,她累的走不动路,头晕目眩,下一秒坠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转过身深深地拥上对方,熟悉的拥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回神一摸脸颊,早已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吴宣仪听到自己哽咽的不像话的声音:“美岐, 我找你好久了,你知不知道.......”

  吴宣仪在孟美岐怀里像狂风中的树叶一般颤抖,而梦里的孟美岐以极温柔的姿态摸了摸她的头,而后哑着声,一字一句的说着:

  “宣仪,我回来了。”

   下一秒,梦里的自己向孟美岐一步步贴近,直到她温热的呼吸扑了她一面。梦里孟美岐的吻细密如斯,呼吸间都是甜蜜的气息。自己更是主动的不像话,回应得比谁都热情。

   一身冷汗惊醒坐起,吴宣仪发现孟美岐坐在自己的病床旁边,慢吞吞地削着苹果。

  “老师你总算醒了。”孟美岐伸出手探了探吴宣仪苍白的脸庞,“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吴宣仪下意识躲开了她的手,空气稍稍凝固了那么几秒。

  “吴老师,医生说你的胃病真的挺严重。”孟美岐有些生涩地缩回手,“平时作息太不规律了,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今天如果不是我要找你要回报,恐怕........”

 “老毛病了。”吴宣仪低头不看她的眼睛,努力把心头跳跃的火苗浇灭,"谢谢你救了我。”

  “和我还谢啥。哦,对了。”孟美岐从床头柜上端来一碗粥,贴心地吹了吹,“喝点粥吧,养胃的。”

  “你放那吧,我自己来就好 。”吴宣仪心虚地继续低语。   

    

     孟美岐执意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张嘴。”    

    “吴老师不会忘了当初答应我的一个愿望吧?”孟美岐轻笑。

    “没有。”吴宣仪否认。

    “那现在我等不及了,可以说吗?”她期待地搓搓手,眼里亮晶晶的。

    “你说。”

    也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心砰砰砰地都要跳出胸腔了。

   “吴老师,做我女朋友吧。”孟美岐微微凑过去一点,炙热的鼻息扑打在吴宣仪的脖子上 ,令她久久战栗,从外到内的战栗。

   2008年的盛夏,她们一前一后走过了深夜的海滩。这座被浩淼海水包裹着的岛屿。   

   孟美岐哼了一首英文歌,歌名是'Take You Away'。    

   前奏冗长无聊,可是唱到高潮,却令人听来舒适,她的声音具有一种穿透力,清透婉转。   

  “And i will take you away,take you away,i will take you away......"

   带你逃离。

   带你逃离这个世界。

  吴宣仪一只手被孟美岐牵着,一只撩着裙摆,轻盈跳动地奔跑。细碎笑声,无一幸免被潮音覆盖。她们洁白的身影,一次次奔向大海,又一次次转身逃遁回来,陶醉在旁若无人的游戏里面。潮水打湿裙子,紧紧包裹住身体。遥远的海天连接处,有渔船灯火。

  孟美岐看到一个浪潮紧紧跟至吴宣仪的背后,把她追逼到沙滩上,吴宣仪则发出快乐的笑声。空气黏稠湿热。这是八月的盛夏,是她十八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怦然心动。

  因为吴宣仪说:“ 好。”



8.    

   潇潇:

   接到你自雪封的异国寄来的信,非常为你高兴,高兴你在冰天雪地里享受熊熊的爱情。握着恋人的手,踏过白晶晶的雪地,踏碎满地的黄橡叶。我可以想见你的快意,因为我也曾在那座小小的大学城里,被禁于六角形盖成的白宫。易地而居,此心想必相同。

   我也有好事情要告诉你: 我恋爱了。别的就保密,先不透露了。

                                                                                        
                                                         你的朋友:宣仪

   吴宣仪把上面黑色小字抄在明信片收信人栏线里。写上名字:程潇。用力挤出塑料瓶里所剩不多呈半干涸状态的胶水,在明信片背面贴上邮票。在把它塞入油漆斑驳的邮筒中的一刻,她发现手指已冻得僵直。    

   坐在一旁的孟美岐走上去牵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出邮局。眼前一片大雪苍茫。

  “宣仪。”

  “干嘛?叫吴老师。”

   “就想叫你原名。”

   风翻起大衣的貂皮领子,孟美岐看着雪花落在吴宣仪的帽檐上,噗嗤一声笑了,伸手为她摘掉,踮起脚在吴宣仪的眉心印下一个柔和的吻。


  冬季,也不像往年那么长、那么严厉。雪是下了,但不像那么深、那么频。 很快又迎来了春天。距离高考只剩不到几个月。

  紧张过度的备课让吴宣仪有点喘不过气来。


  所以当教导主任把照片扔到吴宣仪办公桌上时,她恍惚了那么几秒。

  “为人师表,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不要前途,她还要的,这还有多久就要高考了?”

    照片一张张刺痛了吴宣仪的眼睛,刺得她浑身发抖。

    吴宣仪从办公室的窗户看向操场,她的小年下正挥洒汗水打着篮球,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绑着运动发带,模样帅气而潇洒。

   “我会离开学校的,不会影响她高考。”吴宣仪说着这话,眼里依然看向窗外。

   罗曼蒂克跟随旧的世界被大雪无声埋葬,唰的一声,拉上两片幕布,一场表演告终。发生过的一切,再绚丽热闹,刻骨铭心,也是注定要离岸的一艘大船。灯光闪耀的大船开往黑暗海洋,不知归途。

   操场上的孟美岐打完球,第一件事便是给吴宣仪打了个电话。

  “吴老师,还在加班吗?”孟美岐满满的笑意被楼上的吴宣仪看在眼里。

  “美岐,你记得我以前课上提过的那个电影吗?”

   “记得啊,《卡萨布兰卡》。你怎么了?”孟美岐有点疑惑,显然没听明白吴宣仪什么意思。

   “美岐啊........”吴宣仪握紧了手机。

     该怎么和你开口呢。

    说实话吧,不过得隐瞒一点真相。

  “学校要派我出国培训,可能要在外国待好几年。”

    电话那头是一段无尽的沉默。

    许久后,孟美岐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等你,不管多久。”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知道吗?”

      这一次,孟美岐先挂断了电话。

      吴宣仪记得每一次,都在微光和恍惚中意识到孟美岐的手臂,紧紧围绕她。即使她发出熟睡中的呼吸,也不松懈。她稍一移动,她就追随她的距离,不离开一丝一毫。她醒来,又睡去。始终被她牵住手。也许她们这样入睡和醒来过千万次,也许她只不过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应是她们每一刻相会的常态:与对方联结,而不是孤身一人面对世界。只是,现在不得不分开了。

      如果我是里克,我也无力阻止这样的情况发生啊。

      孟美岐握着手机躺在操场的跑道上想着,眼泪就自然而然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开始先是小声呜咽,之后便放声大哭起来。    

     如同注定会在推土机铲车逼迫中轰然倒下的老桥,如同被大雪隔绝封闭的偏僻乡镇, 如同此刻孟美岐看到的自我,隐藏心灰意冷竭力学习却不知道方向何在。



9.  

    开学时学校门口热闹得很。学长学姐忙着迎新,形形色色的人迷乱了孟美岐的眼。

   孟美岐当初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能读大学,更别说研究生了。她觉得自己这些年宛若经历了一场梦境,这么的不真实。

   她抓着行李箱的杆子,有些不知所措地踏进校门。奇怪,明明进大学时都没有这么紧张,如今年纪越来越大,人倒是越过越内向,越过越拘束了。

  有负责接孟美岐的学长热情地接过她的行李,对她讲解着学校的种种情况。

   孟美岐认真听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吴宣仪的笑靥。

  “学妹有男朋友了吗?”学长热心地多问了一句。   

   

  “有啊,在国外。”孟美岐顿了一下,随即回答。

   “说到国外,我们院最近新来了一个海归老师,听说专门负责带研究生。”学长热心补充了一句,“等下上课你就见到她了。”

     孟美岐点点头,礼貌地和学长道谢告别。

    她打算去院里的办公楼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时,屋内突然飘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声音让她全身的血液凝固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吴老师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硕导,真的不容易啊。 期待以后你在我们院发挥才华。”

   “院长过誉了。那一会儿我还有课,就先去备课,不打扰您了。"

    “好的好的,吴老师慢走。”

      大概是多小的概率, 孟美岐才能撞见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吴宣仪。

      她留着黑色长卷发,和当年比起来,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

    “吴老师好。”孟美岐条件反射性地脱口而出,目光炯炯,带着些攻略性地抚上吴宣仪的手背,“好久不见。”

     吴宣仪惊讶地挑挑眉,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故作镇定地反捏住她的手指。女孩的皮肤柔软清香,就像花瓣。

   "美岐.........离我下节课,还有一个小时。"

    孟美岐心领神会地拉住她的手,大步飒飒地径直穿过走廊。吴宣仪乖巧地跟在后面。仿佛顺着潮湿黑暗的隧道往前赶路,奔向远处的微光。

  一进办公室,孟美岐就把门反锁,把吴宣仪抵在门上亲吻,双唇热烈地交缠。

  吴宣仪的小西装被孟美岐暴力地扯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衬衫扣子也掉了好几颗。与冰凉的空气接触,浑身却还是燥热无比。

  爱可以与时间分割,以汁液和力量充盈饱满的轮廓得以凝固。强烈的磁性和胶着摧毁爱与欲的边界,打开尘封已久的思念。

   “宣仪,我爱你。”孟美岐把她抱到沙发上,然后试着温柔地安抚着年上,把她的腿架到自己的肩上,"这么多年了,我......"话哆哆嗦嗦还没说完,吴宣仪便以吻封缄。

    黑色发丝被汗水浸泡发出深蓝色光泽,吴宣仪的脸像一片月光之下的水印,轻轻颤动,额头上渗出细密汗水,她的眼神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炽热爱意。

  “我也爱你。”吴宣仪有点羞涩地说。温存时刻的情话是爱火的助燃剂。纵然多年未见,亦是一触即发。

  孟美岐缓缓顺着小腹亲吻下去,吴宣仪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起来。像花瓣繁复的花朵,一层一层打开。一棵摇摇欲坠的花树。

  孟美岐用枕头托住吴宣仪的腰,她的满头黑发如流水蔓延,美丽得不可方物。孟美岐来不及感叹,只有从容不迫地递进,倾诉着自己所有的爱恋与思慕。

  陌生的刺激触得吴宣仪浑身战栗,只得努力攀附住孟美岐纤瘦的脊背。摸到孟美岐过分突出的肩胛骨时,吴宣仪咬唇喘息着想, 这些年她真的瘦了好多。

  曾经的孟美岐是一个长满了刺的家伙。从小被父母抛弃,对身边的人都满怀恶意。在该笑的时候没有快乐,该哭的时候没有眼泪,该相信的时候没有诺言。

  曾经的吴宣仪,因为好友保护她遭受过校园暴力,愧疚和自责独自滋生在高处的寂寞,多年来一直缠绕着她。后来,在小巷见到了那个狼狈的孟美岐,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我们永远不要再分离。”十指相扣时,是这样许下的承诺。



10.   

    毕业的那天晴空万里,花团锦簇。

    孟美岐和同学们合影说笑,打闹成一团,一起把学士帽痛快地扔向天空。

   处理完一切后,孟美岐捧着一大束鲜花缓缓走向了不远处那个身影,笑得张扬而自信。

   刚刚和一个同学合完影的吴宣仪,此刻也转过身笑意盈盈地看着恋人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

   经过了一个个同学,经过了春夏秋冬四季变换轮转,经过了生命幽暗的中心,迈着愈来愈坚定的步伐。

   她们相识,相知,相爱于校园,也在另一所学校重逢。

  分别与重聚交替的人生,呈现伪装的平静,快速流动的云,这些年和恋人相处的影像,一些无法忘怀的时刻变成书页的折角,每次翻阅总能轻而易举打开,不需要风。

  只要有你陪伴,人生的下一段路,也会充满蛋挞的香气。

“毕业快乐。”吴宣仪接过了孟美岐的花束,拥抱时凑在她的耳畔轻声细语,“my girl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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